“爷，您放心！”
栾天一改之前的那副可怜模样，神色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赵澈点了点头，示意他在院外等候，而后招了招手让王海来到了跟前，附耳说道：“今日夜里多盯着点，若是有动静，及时来报。”
王海仔细听着赵澈的嘱咐，末了谨慎地点了点头，这才带着栾天离开。
方才一直保持沉默的赵拓这才端起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眼含笑意看着自家弟弟。
“六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般本事。”
赵澈听见自家兄长的调侃，瞬间就不乐意了。
“阿兄，难不成在你眼里，我便是一无所能的嘛？！”
赵拓挑了挑眉头，但笑不语。
赵澈气闷至极，又无从辩驳，只得悻悻作罢，转而恢复了往常的那般吊儿郎当的模样。
“阿兄，不若你给我弄个亭长当当？”
“唔？”
赵澈向来思维跳脱，他话音刚落，赵拓有那么一瞬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抬头看向自家弟弟，“甚么亭长？”
“这墨良镇的亭长啊……若是往后这墨良镇要交由我打理，没个名头，多少有些不够威风啊……”
“当个亭长就威风了？”赵拓凉凉道。
“嘿嘿，卫长顺亭长，听着不是挺气派嘛？”
“多大点出息！”
赵拓被自家弟弟弄得着实有些无语凝噎，看着他这副模样笑骂道：“亏得你还是宫中出来的……净给母妃丢脸了！皇权不下县都忘了？”
“……”
方才还气势高昂的赵澈在听了这话之后，瞬间萎靡了下来。
他还真是忘了这一茬……
这皇权不下县，顾名思义便是说，朝廷对于地方的管理，至远便也只能到县一级。
县的下边才是镇与村，而这亭长与里正，多半都是由地方乡绅选举得出来的人选。
“那我在这墨良镇这般不伦不类的地方待着，有甚意思？”赵澈忍不住嘟囔道。
赵拓简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可心中却也疑惑不已。
自家这弟弟对于这些表面功夫向来不甚在乎，缘何此番要对一区区亭长的头衔如此执着？
他看着赵澈好半晌，忽然脑中闪过了些什么，目光一瞟便看向了那间依旧亮着微晃灯光的屋子。
这糟心的弟弟！敢情到头来，不过是想着要在人家姑娘面前表现一番！？
“哎……罢了罢了，我想想法子吧，总归也不是什么难事，无论怎么说，这墨良镇在舆图上都是个不存在的地方。”
赵拓终于妥协，毕竟，若是当时赵澈没有在宫中替他顶罪，这流放之人便成了自己啊……
赵澈听了这话顿时双眼一亮，忍不住就去瞅那窗格，却被赵拓个栗子敲在了脑门上。
“你在这厢如何胡来我不管，可若是耽误了大事，看我不揍你！”
赵澈见自己差不多已经得偿所愿，也不在乎自家兄长的言语威胁，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知道啦！那阿兄，我先去歇息了，明日还等着看栾天递上来的信息呢。”
赵拓这才抬头看了看天色，见这四方小院的院墙之上，漫天星宿已然铺满了穹顶，在这没有月光的夜里显得格外闪耀。
他遂站起身道：“嗯，也好，旁的事情，明日再议吧。”
言毕，也不再等待去安置栾天的王海返回，转身径直走出了小院。
赵澈目送着兄长离去，这才从石凳上站了起来，盯着那窗格看了许久，这才脚下一转，走向了隔壁那黑漆漆的屋舍。
可当他一进门，连油灯都还没有点上之时，便立刻察觉到这屋内隐隐有一丝水汽。
赵澈正纳闷，一转头就看见隔壁的浴间内，一个人影在透光的隔扇上一晃而过。
吱吱这是……在沐浴？
赵澈鬼使神差地往那隔扇走去，屏息站在后面仔细听着，果然听见了淅淅沥沥的水声，那窗格的纸上也飘散起了氤氲的水汽。
江含枝正整个人泡在浴桶之中想着那粗铁链的事，便感觉这隔扇后面好似有什么动静。
“谁在那里？”
她有些警觉地问道，随即整个人都往浴桶中缩去，只留下一个脑袋还露在外边。
“吱吱？”
隔扇后传来赵澈的声音，听着倒像是隔了一段距离，好似刚进门一样。
“你、你别进来，我还在洗漱呢！”
江含枝赶忙出声，生怕赵澈这厮一个不注意就直接闯了进来。
“哦，你在里面呀，那我一会儿再来。”
赵澈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听上去没有那么激动，又看了一眼那窗格，这才朝着自己的床榻走去，还顺便将桌上的油灯一并点亮了。
看见隔壁的屋内亮起了灯光，江含枝这才松了一口气，至少自己一会儿起身之时，影子不会在投在窗纸上了。
“那栾天审得如何了？”
她赶忙转移话题问道。
“哼，我出手了，又哪有办不成的事？”赵澈合衣躺在床上，瞧着二郎腿道。
“那也还是不能大意啊……四殿下不是说，那寨子之中可是骁骑将军的人在看守着的吗？”
此次赵澈的任务，的确要比他们原先潜入墨良镇要复杂得多。
单看人数，他们定是寡不敌众的，况且那万家人很有可能还曾在西京见过赵澈，一旦他的面孔被人认出，万家人岂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赵澈竖着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脑中还在想着江含枝此时究竟是在沐浴还是清洗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心思全然不在聊天上。
江含枝等了好半晌都没有等来他的回答，心中总觉得怪怪的，也没有心思继续泡澡，匆匆将身上擦干便穿了衣服走出了浴间。
甫一来到赵澈的屋内之时，江含枝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见这间屋子虽然与自己的屋子仅仅隔了一个浴间，可里头摆着的用具却全然不如那厢的好。
一个偌大的屋内，除了一张床榻便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圆桌，三两把木质椅子，比那客栈都还要简陋些。
“你怎的挑了这么一间屋子？”
江含枝好奇道。
“这有甚么？总归我又不会下厨，往后定然是在你那边吃了便可回来睡觉的，也用不上那许多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