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含枝才转过身,便与赵澈的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对上了。
由于她压根没有察觉到赵澈方才的动静,眼下忽然一个转身,便与赵澈仅仅离了几寸的距离,就连温热的呼吸都能喷洒到对方的脸上。
她又羞又窘地怒骂道:“你何时上来的!快下去!不是将被子给你了嘛!?”
说着,还如方才那般伸手推搡着赵澈的胸膛。
赵澈依旧纹丝不动,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就像是得了糖吃的娃儿那般开心。
“吱吱,如今夜深寒露重,那地铺太冷了……”
他开始卖惨。
可江含枝却丝毫不上当。
“现在倒是会喊冷了,前几日夜里都结了霜,怎的没听见你抱怨?!”
赵澈挑了挑眉头,“娘子,你可听说过,“由奢入俭难”?若是我一直都不知道你这床榻有多舒服,那倒还好些,可方才我一躺,再让我睡回地铺上,可不是就不适应了么?”
江含枝一时语噎,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方才作何那般嘴贱要让赵澈上床榻来躺着?!这下倒好,让他用这般蹩脚的借口赖在了床上,自己想推也推不动他。
江含枝只感觉自己连都红了,也拿赵澈无甚办法,只得在黑暗中瞪着他独自生着闷气。
谁料赵澈却收敛了笑容,轻轻握住她的手就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吱吱,往后……你同我一起走可好?”
赵澈有些低沉的声音在这静谧的黑夜中响起,让江含枝听了后都忍不住愣了一瞬间。
“去何处?”
她感觉脑袋有些短路,呆呆地问道。
赵澈摩挲着江含枝的手,轻声说道:“无论去哪里。”
江含枝忽然就不做声了。
这还是赵澈头一次如此认真地与她讨论这个问题。
若是放在往常,他定然会抽出被他藏得好好的那两张户籍,而后大声嚷嚷着自己卫江氏含枝的名字,还会反复强调他卫长顺身为一家之主的身份。
可眼前的赵澈,却是第一次如此诚挚地询问她的意见,不再死皮赖脸,不再吊儿郎当,就好像……是真心地寻求一个答案一般。
若是放在原先,江含枝定当想也不想地拒绝他。
可在这一瞬间,那些话她却忽然说不出口了。
江含枝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变快了,被赵澈握住的那只手好像已经滚烫了一般。
其实赵澈今日也不过临时起意想要问出这个问题,可当他看见江含枝并没有像往常他们打闹之时那般抵触,也没有当下就拒绝,心中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忍不住低头在她的手指上轻啄了一口。
“吱吱,待阿兄夺了天下,我定当给你更好的生活,咱们便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原本江含枝听见赵澈脱口而出的“夺天下”之时,心中还咯噔了一下。
自己猜想得果然没错啊,身为那皇位的一位有力竞争者,赵拓如何会不想要那至高无上的位子呢?
可赵澈后面说什么?自己想去哪就去哪?
若是赵拓得了天下,那赵澈便是板上钉钉的王爷。
他真的能任由自己选择,去过她一直都想要的日子吗?
如今不光是那些南越人,就连自己都处于某种原因被靖王惦记着。
江含枝不得不承认,这段日子以来,有赵澈在身边陪着,的确让她无比安心。
原先自己一人在山谷中住着的时候,的确是清净了,可那偌大的山谷之中除了她也就只剩下静和师太,也实在是……过于寂寞了些。
可自打赵澈来了这凤凰山山谷之中后,虽说他们平日里没少打打闹闹,拌嘴吵架,可日子却也过得有了些生气。
可若是往后还想要追求这般的生活,她便势必要先将自己卷入那残酷的皇位斗争中去。
这可是一个不慎就会没命的啊……赵拓两兄弟,能赢吗?
江含枝侧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只感觉心中一团乱麻。
可此时的赵澈心里却无比开心。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江含枝如此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哪怕她没有当下便给自己答复,赵澈都已然觉得是一个莫大的进步了。
到了此时,他心中反而不着急了。
他轻笑了一声,沉声道:“今日夜深了,快睡吧……待往后再回答我也不迟的。”
言毕,他竟主动放开了江含枝的手,将姿势改为平躺,伸手拉了拉身上自己的被褥就闭上了眼睛。
江含枝躺在一边看着赵澈微微翘起的嘴角,也缓缓地调了个方向再次面朝墙壁。
黑暗中,江含枝听着赵澈的呼吸逐渐平稳,自己的心跳也渐渐缓了下来,可脸上的热度却一直不减。
她有些懊恼地将头蒙在了被子里,心乱如麻。
原本她已经习惯了平日里惯不着调的赵澈,方才突然看见他如此认真的一面,让她一下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况且方才赵澈所说的那些话,似乎隐隐地印证了她一直以来埋藏在心底的一个疑问。
这突如其来的对话竟叫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这厮真是讨厌极了!
江含枝躲在被子里暗骂着赵澈,就好像如此便可以抑制一分她心中那隐隐作祟,险些就破茧而出的冲动一般。
忽然,她在黑暗中好像听见身后之人再次轻声笑了笑,可这小声却没有持续多久,片刻之后,屋内又恢复了宁静。
正当江含枝以为方才听见的是自己的错觉之时,一只手忽然从黑暗中伸了过来,将她蒙住头的被子扯了下来。
“蒙着头睡觉,也不怕闷坏了?”
江含枝听见这揶揄的声音,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赵澈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眼中尽是戏谑的神色,哪里像是方才睡着了的模样?!
这厮竟然装睡!
江含枝又羞又恼地从他手中夺过了自己的被子。
见赵澈好似又恢复了往日那不着调的模样,她忿忿地道:“要你管!这么睡更暖和!”
赵澈面上还看不出究竟是不是相信了她的说辞,他坏笑着凑近江含枝,轻声说道:“娘子若是冷,不若咱们两床被子叠在一块儿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