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大夫看着江含枝的模样直皱眉，忍不住训斥道：“你们这些娃子怎的都如此扭捏？病患能一样嘛？”
江含枝依旧低着头没有作声。
那大夫见状终于放弃了，“既如此，那便开了药你自己去敷罢，正好老朽我也省点力气。唔……从坡上滚下，也不知伤了筋骨没有，再给你开些活血的吧……配合着喝一两副。”
那老大夫一边提笔写药方，口中还一边碎碎念道。
江含枝要的就是这句话，她赶忙开心地点了点头，痛快地给了银子便拿着药方去一边的柜台抓药了。
她捧着大包小包的药心满意足地走出了药铺，又沿途在镇上采买了不少生活所需，这才背着有些沉重的包袱快步返回。
当她回到谷中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时分了。
江含枝只在早晨吃了最后一些干粮，此时早已饥肠辘辘。
她将买来的东西尽数堆在了屋内的桌上，顺便查看了一眼赵澈，便走到屋外开始准备午食。
当食物的喷香从院外飘进屋内之时，赵澈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了眼睛不再装睡。
“咳咳……”
他小心地发出一些声响好让江含枝注意到自己，可江含枝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用瓦罐熬着香浓的粥，压根没有留意到屋内的动静。
“咳咳！”
这回赵澈的声音大了些，江含枝赶忙回头看去，只见方才还躺在地上的人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瓦罐。
江含枝满以为赵澈这是刚醒来，万不敢直接给他喂食，只得先装了些清水给他喝下。
赵澈昨日馒头还未吃完便与杀手周旋缠斗了一起，此时这玉米碴子煮的粥飘散在空中的香味对他来说简直是致命诱惑，因此他的肚子也十分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
“……”
二人相顾无言。
江含枝有些尴尬，毕竟眼前这人可是皇子呐，被自己撞见窘迫的一面，肯定会觉得很没面子吧……
赵澈的确觉得很是丢脸，可相比起五脏庙抗议发出的声响，如今衣不蔽体更让他觉得窘迫。
“我的衣服……”
他故作冷静地开口问道，还下意识地挪了挪光着的腚，恨不得整个人都能藏进腰间的这一块小小的布巾中。
江含枝站起身将一边椅子上团着的那件已经破得不成样了的囚服拿在手中抖了抖。
“已经成这样了，不能穿了。”她淡定地说道，脸上一片坦然，丝毫没有扒了赵澈衣裳的不自在。
“那可还有旁的衣裳？”赵澈赶忙问道。
如今他唯一的一身衣裳已经破成了那样，若这屋中没有，他今日岂不是还要继续光着？！
江含枝点了点头。
如今她已经换上了女装，因此在西京郊外春来给她找来的那套男装倒是正好可以给赵澈穿。
“晚些再换吧，这伤口还得好生处理一下。”
江含枝撂下一句话便转身出了屋门。她见粥已经熬得差不多了，便径自取了瓷碗盛了便开始坐在院中就着方才买来的油酥饼吃着。
赵澈见此情形简直郁闷透顶。他的肚子叫得那般大的声音，她方才是没有听见嘛！？
可是如今寄人篱下，且这小丫头还救了自己一命，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直接要吃食，这与乞讨有何异处？！他才不会受那嗟来之食呢，哼！
而赵澈这番不为一碗粥折腰的心气最终换来的便是——江含枝还真就将一整罐粥吃得干干净净，连一勺都没有给他留下。
于是，赵澈更加郁闷了，躺在地上一言不发。
江含枝倒不是有意为难他，只不过考虑到一会儿还要给他疗伤上药，定然要狠狠折腾一番。
这穷乡僻壤的小镇上的药铺哪里有麻沸散这等药物，赵澈腿上还插着竹枝，处理起来很是棘手。
江含枝还真害怕他一会儿再次晕厥过去，反而因为痛觉导致反胃将吃进去的尽数吐出来。
当一切准备就绪之时，江含枝终于准备帮赵澈将那捕兽夹遗留的竹枝取出来了。
她并非学医出身，此前也从未给病人伤员处理过伤口，一切所学不过是源于宫中对于各宫宫女的教习。
可眼前的情形明显要比割伤扎伤复杂许多，尤其是在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伤到大血管的情况下。
外边的炉上正烧着热水，江含枝将松林镇上买来的干净棉布取了一块来给赵澈咬在了嘴里，然后来到了他受伤的左腿边。
“我帮你把竹枝拔出来，你忍着点疼……”
赵澈深呼吸了几下，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我数到三。一……二……”
“嗷！！！”
江含枝小心地握住竹枝，手下一个快速利落的动作，瞬间赵澈的腿上便多了一个血窟窿，鲜血当下便顺着小腿肚淌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响起的便是赵澈喉间发出的短促哼声。
他疼得额上瞬间就渗出了不少汗渍，粗喘了几口气缓了缓，一下将口中的布巾吐了出来，又惊又怒地质问道：“三呢！？”
江含枝这才看了他一眼。
“三。”
其实这道理便如同打针一般，若是知道这针头何时会扎下来，心中的惶恐感反倒会在扎针的前一瞬到达顶点。
可若是出其不意地扎下，或许在病人还未察觉到之前，这针便扎完了。
拔竹枝同样也是这个道理。
可江含枝却不欲与赵澈解释太多，她笑着说道：“数到三，便拔出来了。”
赵澈气不打一处来，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褥子忍着这一阵疼痛，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江含枝也不甚在意，径自低下头开始小心地将那大夫开的伤药涂抹在了伤口上，而后用干净的布巾包裹好。
赵澈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看着江含枝手上小心翼翼的动作，心情总算是好了些许。
她竟然专门为自己买来了伤药……
如此想着，方才没有喝到粥的不悦和江含枝帮他拔竹枝之时的“捉弄”也渐渐被赵澈抛诸脑后。
罢了罢了，看在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的份儿上，自己便大人不记小人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