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仙草问：“崔牙人，是和七月十五有关的事吗？”
崔牙人点点头。
“这事也是今年才发生的，没几个月。”
崔牙人陷入了回忆中。
“最开始，是温熙路上的一间香烛铺子，主人家每到半夜的时候，就会见到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出现在铺子大堂内。”
“她手里抱着一个襁褓，就坐在椅子上哄孩子。”
“那主人开始两天很害怕，第三天晚上的时候，胆子大了一些。”
“他问女子是什么人，来他的铺子里做什么？”
路仙草全神贯注地听着。
“那女子说，她婆婆嫌弃她没有生儿子，把她刚出生的女儿溺死了。”
“婆婆说自家铺子多生意好，男孩儿才能继承家业，女孩儿没有用。”
“主人听她这么说，觉得这女子可能是受了刺激，有些疯癫，不知怎么才跑到他铺子里来了，他就想把这女子送回家去。”
“谁知，那女子却忽地变了脸……”
崔牙人不禁抖了几下。
“主人说，女子眼眶内突然流下了两条血泪，嘴里大喊着，要是没有铺子，她的女儿就不会死。”
“那主人吓坏了，连滚带爬地奔出了铺子，回家后就得了一场大病，过了不长时间，人就没了。”
崔牙人呼出口气，看向路仙草。
“后来，又有好几间铺子发生了同样的事，都是一个穿着红衣抱着襁褓的女子。”
路仙草不解，“可这和七月十五有什么关系？”
崔牙人拿帕子哆哆嗦嗦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才对路仙草道：“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我也不清楚。”
“只是大家都说，中元节的时候，这女子会狂性大发，家里有小孩儿的商户都要小心了。”
“那天晚上，红衣女子说不定就会到谁家里去。”
有小孩儿的商户？
这范围也太大了，开铺子的人，有几个是孤家寡人没有孩子的。
“卖铺子的人都是什么想法？”
因为害怕红衣女鬼来自己家，所以连生意也不做了？
这也太草率了。
“路姑娘，这事我还真研究过。”
崔牙人拧着眉头道：“之前我也带你去看过铺子，大多数要卖的商铺，位置都不太好。”
“生意本来就难做，再加上打点的费用那么高，一不留神哪里招呼不到，还会得罪人，弄不好就是牢狱之灾。”
“再加上这闹鬼的事，开个铺子还有性命之忧……”
崔牙人总结道：“与其如此，还不如卖了铺子，回老家买几亩田地，种田根本不用操这么多心，日子也轻松。”
路仙草作为一个熬夜猝死的社畜，对此深有体会。
“所以，闹鬼的事，其实就是个导火索，让那些拿不定主意的铺主们，终于下定了决心？”
崔牙人颔首道：“确实如此。”
想要弄明白的事情都搞清楚了，路仙草看向崔牙人。
“崔牙人，倪夫人身边的贾大让你派人抓我时，他是怎么说的？”
听到这话，崔牙人的神经又绷了起来。
他努力挤出个笑脸，对路仙草道：“路姑娘，这真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没有办法。”
“但我问过贾大，抓到你要如何处置。”
他急急地解释道：“他只说和你有点小过节，想对你略加惩戒，我才……”
“我才答应他去找人的。”
路仙草淡然道：“崔牙人，你也不用拿这些话来搪塞我。”
“如果今天不是我，换了其他人，事情的结局会怎样，你真的没想过？”
“一个未婚小姑娘，被几个凶悍的男人抓走，她最后会如何？”
“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有儿有女，估计你女儿的年纪也和我差不多，如果今天被绑走的是你女儿，你还能轻飘飘地说出刚才那些话吗？”
路仙草站了起来。
“你找的几个人已经去衙门自首了，我猜，他们肯定不会说是自己头脑发晕想来绑我，定然会招供是受了别人指使。”.
“崔牙人，我劝你主动去衙门投案自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千万不要心存侥幸，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路仙草看向崔牙人，一字一句地道：“那是不可能的！”
“不管你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错就是错，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望你好自为之，不要连累了家人。”
路仙草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哎，路姑娘……”崔牙人紧跑了几步，奔到路仙草身边拦住了她。
“路姑娘，你行行好，帮我求求情吧，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真的，路姑娘……”
崔牙人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了下来。
“被逼无奈？那你到了衙门，会把贾大供出来吗？”
“这……”崔牙人噎住了。
“你看，”路仙草摊了摊手，“不是我不帮你，是你自己都不帮你自己。”
“也许，从贾大找上你开始，他们已经料定，如果出了意外，你就会是替罪羊。”
“他们片叶不沾身，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路仙草想了想，继续道：“或者，哪怕你供出了贾大，他也会说你是诬告。”
“至于你为何要诬告他，我相信，贾大如果想找个理由，肯定比喝茶还容易。”
“你觉得呢？”
崔牙人脸色煞白，抖如筛糠。
他终于坚持不住，扑通一声，跌坐到地上。
“完了，全完了！”
路仙草看着面色惨然的崔牙人，心里叹息。
有些事的边界就是那么浅。
你以为你只是稍微过了下界，之后还可以退回去。
殊不知，这只是一厢情愿。
路仙草吁出口气，再次开口道：“崔牙人，你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
“但同时，还有其他人犯了错，他们也不应该逃脱律法的惩戒。”
崔牙人停止了喃喃自语，看着路仙草问：“路姑娘，你的意思是？”
“我是什么意思，崔牙人不久后就会知道。”
“还希望崔牙人到时候，不要让我失望。”
路仙草眼里寒光闪过。
有些人跋扈得太久，以为这个世界没有了公理，他们可以为所欲为。
她就要让这些人知道，世间自有公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