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被男孩儿压在地上，使劲儿扑腾，但力气太小，怎么也起不来。
“你放开我，这是我的东西。”
“什么你的东西？”小胖子喊道：“你个赔钱货有什么好东西？”
“我奶说了，好东西都是我的。”
他因为按着叮当，一只手不好使力。
叮当还在挣扎，他怎么也掰不开叮当的手。
小胖子眼珠一转，抬腿用膝盖压住了叮当的胸。
看那架势，另一只腿也要跟着上去。
真要让他把这动作做完，他整个人就会跪坐在叮当身上。
叮当那么瘦弱的身体，肯定要被他压得骨折。
路仙草快步跑过去，一把将小胖子拎起来，甩到一边。
“叮当，你没事吧？”
她把叮当从地上扶了起来。
叮当头上的两个发团被扯散了一个，绑发的头绳不知所踪。
她一半头发还松松的绑着，另一半已经散了下来，里面还混杂着野草，乱七八糟。
半张脸因为反抗时在地上摩擦，被石子木棍刮得一道一道，渗出了鲜血。
叮当却没有哭。
“仙草姐姐，我没事。”
叮当使劲儿扯着小褂的下摆，想把皱巴巴的衣服弄平整些。
路仙草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
旁边被甩开的小胖子回过神来。
他大喊道：“你个赔钱货，你居然敢打我！”
“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他一低头，做出一副小牛犊撞人的样子，直直地朝路仙草和叮当冲了过来。
路仙草拉住叮当，迅速往旁边一闪。
小胖子埋头撞人却扑了个空。
他收势不住，一下扑到在地。
两只手因为用力撑住身体，被粗糙的地面擦伤了。
小胖子举起两只手看了看，忽地放声哭嚎起来。
“你们两个赔钱货，你们居然敢打我！”
“我要打死你们，打死你们！”
“我要把你们卖到窑子里去，让你们去接客！”
“每天拿鞭子抽你们这些小贱人，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路仙草皱起眉头。
这些话，他是听谁说的？
这么小的孩子，他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吗？
但路仙草不能真和一个小孩儿动手，她也不想帮别人教育孩子。
路仙草几步到了小胖子身边，在他后脖颈上一掐。
小胖子哆嗦一下，立刻收声了。
路仙草拎着他的衣领，走到门口。
“这是我们住的院子，不是你家。”
她把小胖子推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叮当还在原地，披头散发站着，她的左手依然紧紧攥在一起，握在胸前。
路仙草走了过去，柔声道：“叮当，别怕，没事了。”
听到她的声音，叮当似乎被唤醒了。
她一下扑到路了仙草怀里。
“仙草姐姐，我没哭。”
“他扯我的头发，还拧我的胳膊，我都没哭。”
路仙草给一边给叮当整理头发，一边夸赞道：“叮当可真勇敢，晚上姐姐奖励你一个大鸡腿。”
她帮叮当梳好头发，两个人进了里屋。
路仙草解开叮当的衣服查看她的身体。
她的腿和胳膊都有擦伤，而大臂里侧和大腿内侧却有一片一片的青紫。
“叮当，这是怎么弄的？”
路仙草轻轻抚了抚，叮当疼得瑟缩了一下。
“就是那个坏家伙拧的。”
路仙草愤怒了。
大臂里侧和大腿内侧，是人身上痛感最明显、也是痛感最强烈的地方。
小孩子打架，不顾忌男女，专门对着这两处掐拧，这肯定是和别人学来的。
一个八九岁的小屁孩儿，他和谁学的这些下作手段？
路仙草忍住气，先给叮当涂药。
上完药，路仙草给叮当整理好衣服，然后才问：“叮当，你和他是怎么打起来的？”
叮当这时候才松开一直攥着的小手，她的掌心里有块变了形的棉花糖。
这是路仙草给她和小绸的。
叮当饿怕了，有好东西，经常不舍得吃。
一块糖也要含在嘴里吃好久。
“我在院子里拆糖，院门没有关，他从门口路过看见了，就跑了进来。”
叮当吸了吸鼻子。
“他也不和我要，上来就抢。”
“我不给他，他就骂我赔钱货不配吃好东西。”
“我不理他，他就揪住我的头发往墙上撞……”
“好了，叮当……姐姐知道了。”
路仙草阻止了叮当继续说下去。
她把叮当揽在怀里，慢慢抚着她的后背。
叮当的左额角红肿破皮，应该就是在墙上撞了一下。
临近傍晚，出去的人都回来了。
见到叮当的脸，众人都吓了一跳。
路仙草把事情讲了一遍。
卢婶子把叮当搂进怀里，心疼不已。
晚饭刚吃到一半，院门咣当一声响。
北宁幅员辽阔，县城的客栈比他们之前在城里住的地方还要大。
因为经常有逃荒的难民入住，这些人又大多成群结队，有时甚至多达几十上百人。
所以客栈专门改建过，不是按每间房算价钱，而是论院子计。
路仙草他们这间院子周围，也都是其他等待安置的难民。
陆泽还没来得及起身去查看，堂屋的门帘一挑，两个人冲了进来。
一个年近三十的妇人，瘦高身量，肤色白中透黄。
她身上的锦衣已经破旧，鞋面上缀着的珠子缺失了很多，只寥寥地挂着两三颗。
她用那双鼓鼓的鱼泡眼，扫视屋内众人。
“你们这么多人，居然欺负一个孩子？”
路仙草定睛一看，她手里拉着的，正是下午那个抢东西的小胖子。
他的眼睛现在已经黏在了饭桌上，不停地吞咽口水。
“娘，就是那两个赔钱货打我！”
他凶巴巴地指着路仙草和她旁边的叮当道：“我要让这两个赔钱货给我当丫环，每天给我洗脚捏背！”
当丫环？
路仙草无语。
看到肉，小胖子人都快栽到盘子里拔不出来了，一个连肉都吃不上的人，还想着要丫环伺候？
妇人目光扫过饭桌，双眼瞬间睁大了。
路仙草晚上找客栈老板点了一桌好菜，给叮当压惊。
此刻桌上，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妇人的嘴角，流出了口水。
路仙草轻咳一声，问道：“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