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真的会做到这种地步。
让姜婉都有些意外：“你……”
勖承嗣躲避了她的视线。
“如果这件事能成，我会重新成为勖家的总裁，到时候，你和你哥回来，我们强强联合，也是不错的一种选择。”
如果真的到了那时候，他和她……
勖承嗣抿了抿唇，将这念头抛在脑后。
姜婉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
他们不该是这样的，她早就说过，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最好是利益关系。
当下，姜婉就做出决定。
“合同呢？给我。”
勖承嗣捏着合同：“其实我一开始跟你要这个合同……”
“我知道，你是想要将我和哥哥和这件事彻底撇清关系。”
她当然什么都知道，也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没办法按照哥哥说的那样做。
其实真要说起来，她和姜凌的仇恨，一点也不比勖承嗣和勖南琛之间的仇恨弱。
怎么可能完全撇清，只不过是他们离开，若是想要再找到他们，会更难罢了。
“勖承嗣，签了这个合同，我和哥哥，和你，和姜家，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好残忍的一句话，瞬间让勖承嗣心中一抽，他犹豫许久，还是把合同拿到她面前。
转让合同，签了之后，姜氏的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就落到勖承嗣手中，如果他当真想要做什么，或许也能对他有些帮助。
这大概是姜婉对他最后能做的事。
她看着文件的一字一句，但其实什么都没看到眼里。
明天，也就是说，她明天就会离开这里，去到一个根本不了解的地方，隐姓埋名。
她和勖承嗣，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她呼吸逐渐有些紊乱，签字笔在手中紧了紧，却迟迟落不下笔。
就在这时，勖承嗣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头一看，勖承嗣那张脸满是疤痕，此刻却一点都不难看，甚至都看不出其中的狰狞。
“姜婉，签了吧，这对你们都好。”
她的心定了下来，是，这对她和哥哥都好，她不该犹豫的。
落笔，合同已经有了法律效力。
姜氏再也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和勖承嗣，也就到此为止。
像是松了口气，她只觉得心中一空，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也确实，现在除了哥哥，她一无所有。
勖承嗣看向她的签名，扯了扯嘴角。
“明天的飞机，姜婉，我可能没时间去送你。”
“好。”
很平静，面对这离别，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面，可他们表现的都太过于平静，好像不过是一次出行。
勖承嗣却迟迟抬不起头来，只是眼眶有些湿意。
从他死里逃生之后，他从没想过会和姜婉见面，可他们还是被绑在一起，尽管时间那么短暂，短暂到好像只有一瞬，可是，也该满足了。
“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再抬头的瞬间，他早已经将情绪全都收敛起来，好似一切都没发生的模样。
姜婉点点头，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回头。
“勖承嗣，你会愿意放弃报仇吗？”
勖承嗣心中一跳，放弃吗？
他从来就没有升起过这个念头，他是为报仇而活着的人。
可是再进一步自问，他会愿意为姜婉放弃报仇吗？
他说不出一个答案，这个答案似乎需要思考很久，但是现在已经容不得他思考了。
就像他可以笃定，姜婉也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做出什么样的改变一样。
他们终究还是有缘无分。
就在这沉默中，姜婉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笑了笑，看着站在门口的勖承嗣，道：“再见。”
再见到底是下一次见，还是再也不见呢？
没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你不清楚，这一秒自己做的决定，下一秒会不会后悔一样。
姜婉这边刚走，管家就敲响了勖承嗣的房门。
管家此时面色焦虑愁苦，看着勖承嗣道。
“少爷，你想做什么？”
这件事他瞒着管家，管家可以为了他和勖南琛决裂，但是未必不会想要自己伤害勖南琛的性命。
那么他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
勖承嗣的脸冷了下来：“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管家脸色一骇：“你当真想要对他们不利？”
“现在的事情已经由不得我了，管家爷爷，如果你愿意帮我，这件事就保密，如果不愿意……”
“如果不愿意，你要我如何？”
勖承嗣看着苍老的管家，终于还是忍不住情绪上涌。
“爷爷，你这后半辈子我会照顾你到底，你明天也离开这里吧。”
这是他对这个世上最后的仁慈。
管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少爷，你总是怨恨先生让你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怨恨他杀了老爷，怨恨他夺了公司，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的源头，先生才是受害者。”
勖承嗣听到这话差点就笑出声来。
“就因为他是受害者，所以他变成施暴者之后，我就连报复他都不行了吗？难道我就不是受害者吗？是我害死了他母亲？”
管家张了张嘴，有些哑口无言。
“我又做错了什么？我要整天惶惶不安，总是半夜被噩梦惊醒，我本应该有富贵的一切，良好的容貌，可现在呢？我就是那阴沟里的老鼠。”
“我这张脸，人人见了我都害怕，我甚至都不敢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下，我甚至都不敢……”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勖承嗣说到这里没继续说下去，他缓缓呼吸，保持了平静。
“我会帮你找一个地方，也会找人照顾你，我会给你打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的生活了，爷爷，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到时候我是死是活，都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他原本就是这样的，和这个世界的任何关系。
“少爷！”
管家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老泪纵横。
“不要泄密，爷爷，不然我会很难过。”
管家是被“送”走的，他不能完全相信管家，明天他会和姜婉他们一起离开。
而他，也注定要走上那条不知是死是活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