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的大雨，终于在天亮起来的时候停了。
只是天还是暗沉沉的，沉闷得很压抑。
姜凌在这个时候醒来。
不是熟悉的环境，更没有熟悉的气味，她神情一凛，陌生的地方总是让她异常警惕。
环顾一周，她才想起来，昨晚她已经被人救出来了。
想到昨晚的事，她面色有些阴郁。
一是因为勖南琛，二是因为莫锦川。
她大概没想到和莫锦川的再次见面，他竟然敢违抗自己的命令，将自己打晕。
这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她挣扎着起身，靠在床头，看着外面的天，如此沉寂。
莫锦川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斯文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小姐，你醒了？伤口有没有感觉怎么样？”
昨天淋了雨，她又受了伤，伤口有些发炎，不过幸好治疗得及时，并没有恶化。
姜凌这才看向自己被包裹着的手臂，顿了顿，问：“这里是哪？”
莫锦川的语调轻缓下来：“是我的房子，小姐安心在这里住下，等你的身体养好一点，我们再从长计议。”
他们的处境其实不太妙，现在明晃晃得罪了勖南琛，姜家还不在他们手里，人也就那么几十个人，只能先休养生息。
姜凌没说话，侧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莫锦川，这里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知道她会问责，莫锦川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恭敬得站在一边：“自然是小姐说了算。”
姜凌冷冷一笑：“你知道就好。”
莫锦川没有接话，知道她不会为难自己。
他手里的人，自然是听姜凌的，可是如果莫锦川和姜凌的意见相悖，那就不一定了。
“要先吃点东西吗？”
他适时转移话题，目光却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我想，肚子里的孩子，应该也饿了。”
这话一出，姜凌猝然皱眉：“孩子？”
“昨夜做过检查，孩子并没有流掉。”
说话间，莫锦川一直盯着姜凌的脸色。
他当然容不下这个孩子，可是他更想看到姜凌怎么处理这个孩子。
“这个药不是你给我的吗？怎么会出问题！”
姜凌神色不虞，而且明明昨天晚上，她都感觉到有流产的迹象。
“大概是药店那边卖了假药给我，小姐，要再去做个检查吗？”
姜凌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这个孩子竟然还在她肚子里的吗？
她不可避免的想起昨夜勖南琛的神情，紧抿了唇。
“带我去医院。”
“确实有流产的迹象，但是好好保胎的话，问题不大。”
医生做完b超之后，给了这样的回复。
姜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禁感叹，这孩子还真是命大。
可是心里怎么舒了口气？
“这个孩子要保吗？”
姜凌一顿，慢吞吞地放下衣服，良久之后才道：“我要考虑考虑。”
如果没有昨天那一出，她或许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可是现在，她竟然有些犹豫。
刹那间，她想起的是勖南琛那样的眼神，她没办法准确描述，似痛，似恨，似悔……
她需要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可这对对话，却准确无误的投射听到莫锦川耳朵里，他神情莫测。
“莫哥，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跟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心腹，姓陈，见状有些不满。
昨天他们才和勖南琛的人火拼过，伤亡了不少，小姐现在竟然还要怀着敌人的孩子？
莫锦川却很沉得住气：“那是小姐自己的决定。”
他慢条斯理的起身，扣上西装扣子，径直出了门，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弧。
当然，小姐的决定将会直接影响到他的决定。
姜凌从b超室里出来，莫锦川就迎了上去。
“小姐如果要做流产，我可以去预约。”
闻言，姜凌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给我做决定？”
话语不轻不重，却又压迫感极强。
她怎么可能没察觉，原本在自己身边忠心耿耿的莫锦川，现在也开始不动声色的想要掌握主动权。
看似他依旧对自己恭敬，可局势还是微妙的发生变化。
就比如，姜凌此时并不知道有多数人是心甘情愿追随她的，而莫锦川手里的人，又有几分是看着他的面子？
就算她再怎么不想承认，都必须要认清现实。
她已经不是之前可以在蓉城只手遮天的姜凌了。
勖南琛，莫锦川，还有一个姜维。
这局面真是割裂，重点却好像都在她身上，真神奇。
不过没关系，她总会一个一个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拿莫锦川开刀。
见她发难，莫锦川略一低头：“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小姐如果怀着这个孩子，恐怕手底下的人，会心生不满。”
姜凌嗤笑：“是别人心生不满，还是你心生不满？”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在和他对着干了。
当然，她把握着分寸，她现在还需要受制于人。
可明明在勖南琛那里，她是个受困的人，却可以肆无忌惮的发脾气，结果回到自己人身边，却又小心谨慎！
世事当真是难料。
“我只是考虑到手下的情绪，小姐，你可以永远相信我，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莫锦川看向姜凌，嘴角带着温润的笑，表忠心得也很是深情款款。
姜凌勾了勾唇，眼睛似乎是因为这笑意眯起，里面却盛满冰冷的审视。
不会伤害她不代表不会背叛她。
不过目前看来，他并没有要和自己作对的意思。
那他在想什么？又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姜家？还是其他？
如果是姜家，他大可以在自己失忆那段时间就开始动手，还是说他那么逊，连姜维都斗不过？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考虑过，或许莫锦川只是为了自己，在她心里，保镖就只能是保镖。
“勖南琛呢？”
从她醒来之后就问过勖南琛，但她就是有种自信，勖南琛不会轻易被莫锦川抓到，哪怕当时的局面看起来对勖南琛非常不利。
果然，问到这个，莫锦川的脸色阴翳一闪而过。
“被庄霄救走了。”
庄霄？
姜凌有些意外，不过大概也只有庄霄出面，莫锦川才不敢硬碰硬。
“那个伤我的人，查到没有？”
那颗子弹出现得很突兀，当晚的勖家就是一个修罗场，而她虽然处在风暴中央，但是没人敢动手。
那颗子弹从何而来？
“还没来得及，我立刻去查。”
于是姜凌不再说话，面色再次现出疲倦来，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