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姝感觉身上越来越冰冷。
即使几片枯叶飘落在她身上也感觉像是石头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难道我就真的只能暴尸荒野了，这辈子也太慘了。”
她的思绪仿佛在半空中游离，直到远处丛林中的马蹄声渐行渐近。
“姐姐，姐姐！对不起我来晚了！”
刘卓在远处马上已经看到了趴在地上的言姝。
他急忙下马飞扑过来，当他看到言姝并没有反应，用手翻过她的身体来，只发现袄子已经被染得鲜红。
他忍不住搂着言姝大声哭起来，嘴里一直说着对不起。
处在昏迷中的言姝感到温热的眼泪滴落在她冰凉的额头上，脸颊上，嘴唇上……
“别哭，别哭了……”
刘卓搂着言姝，让她感觉伤口崩得生痛。
刘卓听见言姝发出虚弱的说话声，顿时喜极而泣。
他轻轻松开言姝，用手抚摸着言姝苍白的脸道：
“你没死，姐姐，你还活着，谢谢老天保佑你！”
言姝在刘卓的帮助下吃力地坐立起来。
“帮我去找找丫丫，刚才情况紧急，为了不让她被乱箭射死，我只能击打马车让她先走。”
刘卓说：
“没事了，丫丫很安全，刚才在山下我已经看见她没事了。是一位胡大哥救了她，你们认识的。我已经叫人把丫丫送回客栈了。”
言姝听见丫丫没事，脸上终于舒展开来。
随后声音又开始低落起来。
“刘公子，估计我今天是要死在这儿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丫丫，若是我也不在了，她就真的孤苦无依了。”
刘卓眼角溢出大滴大滴的眼泪，拍打在言姝的脸上。
“不会的，姐姐你不会的。我都还有许多话没有跟你说，你不能死。”
刘卓看言姝也是满脸眼泪，不由地用手去轻抚她苍白虚弱的脸颊。
“天色不早了，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给你疗伤。你别怕，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完，刘卓把言姝横抱在怀中向山下走。
言姝的前胸后背都有伤，刘卓不敢骑马颠簸，就这样在寒风中走走停停。傍晚的烟灰色残云，衬得此情此景无比荒凉。
天空中开始淅淅沥沥下着雨点，刘卓怀中的言姝越发虚弱。
刘卓眼看雨越来越大，只得就近找了一个崖洞避雨。
本来这寒冬腊月天气十分寒冷，这洞中却异常温热。
刘卓穿过一片乱石，往里走，找了一个背靠石头的地方才把言姝放下。
他赶紧到洞口捡了一些枯枝进来生火，在火光的照耀下，洞里的情况才得以全看清。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温泉洞，一进来刘卓就听见洞里的清脆水流声，现在有了火光才发现冒着腾腾热气。
不过刘卓现在也无心管这么多，他只想快点给言姝治伤。
言姝身上的两支箭还没有取下来，只能靠着石头侧坐着。
“姐姐，姐姐，来，先喝口热水。”
刘卓用手捧起一捧温泉水跑过来直接凑近言姝的嘴唇。
言姝由于失血过多，嘴唇早已干裂脱皮，更是无力去完成喝水这个动作。
刘卓眼看温泉水在指缝间溢走消失，只得朝自己嘴里送。
然后，他的嘴唇慢慢抵拢言姝的嘴唇，一点一点的投喂着这甘润的山泉给她。
虽是在救人，但是当他触碰到那柔软丰润的肌肤时还是被一阵酥酥麻麻的热流给击中了。
昏睡中的言姝在温热的滋润下，意识又开始复苏。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言姝虚弱地说道。
“姐姐，对不起，冒犯了，现在这个情况我也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了，救命要紧。”
言姝知道刘卓不是趁机占便宜的人，也只有默默点头。
此时，言姝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洞门口的雨声越来越大，今晚估计是下不了山了。
“刘公子，帮我把箭拔出来吧，这样下去也不行，不然伤口出血不停。”
言姝说着自己缓缓解开自己袄子。
“姐姐，我帮你吧，你省点力气。”
刘卓边解衣服边颤抖。
“这群不是人的东西，居然对一个弱女子这样，回头我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言姝浑身虚脱无力地靠在石头边。
她微闭着睫毛扑闪的杏仁眼，等着刘卓出手。
刘卓双手颤抖地握住前面的箭柄，向言姝确认道：
“姐姐你可要忍住了，我要开始了！”
言姝：“等一下！”
只见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嘴巴咬住棉袄衣袖。
时间沉寂，只听“噗……”的一声，刘卓拔出了正面的箭头。
言姝死死咬住自己的衣袖，眼泪不停地掉落下来。
一股股暗红色的瘀血从伤口飙出来，刘卓迅速按压伤口挤出瘀血。
言姝忍不住疼痛，放掉衣袖，发出“啊……”的痛苦呻吟声。
“姐姐，对不起，我知道太痛了，对不起，你再忍一忍！”
刘卓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拔出另一支箭头，免得言姝承受更多疼痛。
言姝痛苦地背过头去趴在石头上。
“来吧，快，长痛不如短痛，拔了这支就完了！”
刘卓快速地握住箭柄，哗啦一声就抽出带着血肉的箭头。
言姝今天是在死里求生。
刘卓处理掉瘀血后便撕下自己的棉衣巾给言姝包扎伤口。
看着满身血迹的言姝，刘卓忍不住再次落泪。
他心里自责，若不是中了霍光的调虎离山之计，他的心上人也不会变成这样。
言姝经过刚才剧烈的疼痛后渐渐平缓下来。她让刘卓用温泉水帮她擦洗掉了皮肤上血迹，一切弄好后已经精疲力尽。
她对刘卓说了一声：
“谢谢你，今天是你让我捡回一条命。等我好了，我再报答你！”
然后她就睡着了。
看着眼前的言姝，刘卓是又喜又悲。
悲的是她不该遭受这样的重伤，喜的是她在他手上活了过来，不然他会痛苦一辈子，内疚一辈子。
自从遇见言姝，他这个富家公子的心就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之前没出事时，他还只是隐忍自己的情感，觉得自己可能不确定对言姝到底是一种什么情感。
可是当他看到言姝那副模样，他心里就跟失去最珍贵的东西一样难受，如果她真的就这样死去了，他一辈子的光也就消失了。
此时此刻，他看着眼前呼吸起伏的人儿，心里的那种开心无法言喻。
他也累了，很自然地靠在言姝腿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