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不能，那是张家不听调令，私下行动。要是张家真有这样的本事，能够驱逐蛮人，将肇州夺回来。到时候便是杨国舅有识人之明，准许他们戴罪立功。”
“张家的老太爷虽然古板，但是子孙辈毕竟年轻，年轻人嘛，大多想要个前程。而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和国舅相比，给他们前程呢？”男人笑着说道。
杨国舅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张家的说客？”
他本以为郭斐是为张家而来，但这套说辞，分明是站在自己的立场。
郭斐依然带着笑，谦卑而恭敬，“我一年前负责押送张家人流放，的确和他们家有些缘分，但要说相熟到为他们做说客，小的也不配啊。”
“张家送来了这些稀世奇珍，希望国舅能够将罗家人流放去北境，他们当年毕竟有同袍之义。”
“张家的子孙，则是希望能够去收付肇州，到时候也希望国舅能够为他们在朝堂上美言几句。”
“但是这和小人可没什么关系，小人之所以愿意替他们说话，主要还是希望能够被国舅爷赏识。”
杨国舅点了点头，他虽然不在意这些蝼蚁的目的，但是北境现在还真是他的心头大患。
杨国舅爷不希望眼前的人太过贴近张家，否则谁知道是不是张家在背后有什么图谋。
他更希望郭斐，能够为自己所用。
“你想要我怎么赏识你？”杨国舅将手里的镜子放下来，直接问道。
“小人如今在兵部任职，却只是个小吏而已，小人年纪也不小了，家中正要安排娶亲的事。要是能在兵部升任做一个主簿，小人也会对国舅爷感激不尽的。”郭斐直接说道。
杨国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区区一个主簿的位置，杨国舅当然不会看在眼里。
但郭斐能开口求一个官位，这对杨国舅而言更有意义。
他道：“区区一个主簿而已，不算什么。虽然这是张氏的东西，但是你献宝有功，我可以赏你一个主簿做做。不过，张家的事，你一定要事无巨细的回禀我。”
“是，国舅爷放心！”郭斐甚至跪下来，对着杨国舅磕头。
大胤虽然高低贵贱分明，但是百年承平安康，再加上世家和勋贵林立，下跪在大胤并不是强制的。这样的重礼，也是郭斐表达自己忠心的形式了。
杨国舅显然十分满意，挥了挥手就让他离开。
而此刻，原本对郭斐甚至都懒得给与一个眼神的仆人，这会儿却变得热情了不少。
一路上嘘寒问暖，这次郭斐再给银子，对方也十分热情的收了下来，甚至还将郭斐一路送到了门口。
“郭兄弟用不着客气，以后要是再找国舅爷，我再迎你进去。郭兄弟手上有这样的宝物，以后一定前途不可限量啊。”对方笑着说道。
郭斐也并没有因此而倨傲，依然十分客气的和对方说话，“有劳，有劳了。”
郭斐虽然在兵部做小吏，升了职，却未必就赚到了许多银子。他住的地方依然偏僻，这还是他积攒了不少年，家里又给了一些，再加上当初张云敏给了他一盒子金银珠宝，积攒下来后，他才能在京城买了一套院子。.
地方偏僻，院子的面积自然也不大，但是胜在地方清净。
郭斐自己一个人独自在京城生活，父母都在京城外头安住。两边隔的不远，父母本就是寻常农民，就算住在京城也并不习惯，跟着二弟在村子里住着反而觉得轻松自在。
但郭斐知道，父母并不是觉得京城不好。
只是他从前是个普通差役，干的也并不是什么好活，经常有得罪人的风险。
父母担心自己不会说话，到了京城定居，反而会造成郭斐的负担。
这么一想，郭斐还是觉得有些心酸。
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郭斐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向了路边卖馄饨的小摊。
“来一碗馄饨。”郭斐说道。
“好勒！”对方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但是干起活来手脚利索，捡了几个圆滚滚的小馄饨，放进烧开的沸水中。
另一个碗里，已经摆上了干净的葱花，一点点盐和晒干的小虾米。
加上特意熬制好的大骨汤，滚烫发白的汤汁浇在碗中，翠绿的葱花和虾米都被冲开，香气顿时往人的鼻子里钻。
“馄饨好了，您现吃，要是不够再加。”老人笑呵呵的说道。
郭斐点了点头，然后一口口吃起了馄饨。一边吃，郭斐已经在想着怎么给张云敏回信了。
杨国舅看来是做贼心虚，不管是谁提起北境的事，他都疑心很重。可见北境战败，肇州失守这样的大事，就算是在朝廷里也一样引起了轩然大波。
而杨国舅，显然已经不能凭借一句话，就将这些事给轻易抹平了。
只要张家能够驱逐蛮人，至少杨国舅还是很高兴有人为自己结束这场不利的争论。只要肇州能够重新回到大胤手中，朝臣们就不会为这件事争论不休。
而只要它逐渐消失在朝野的议论中，杨国舅就可以不再忧虑贪墨军饷的事情被翻出来。
不过说起来，皇帝已经病了很久了，兵部尚书这几天都没去上朝。而且他收到消息，靖王殿下也在回京的路上。这件事，是不是也应该写信告诉张云敏？
等馄饨端上桌的时候，郭斐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草稿。
郭斐端着碗，对老人说道：“大爷，家里还有些剩下来的腌菜，配馄饨吃着极好，我家就住在后头的巷子里，等我吃完了，再把碗换给您，大爷您看可行吗？”
“哎呀，大人客气了，都是街坊领居的，您好几次去衙门里，我都看见了呢。早出晚归的，只怕不容易，您只管端回去吃，小老儿到时候上门来收碗便是。”
郭斐表示道谢，端着一大碗馄饨回家了。
大概小半个时辰之后，碗筷被还了回来，一同交给这老人的，还有一份密信。
“您收好，东西都是好的。”郭斐道。
老人赶紧将信塞了怀里，一边笑道：“好，就一个碗罢了，不值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