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些鹅毛？”
“我有用，回去你就知道了。”
丫鬟新儿和雨儿在河边挖到了一些沙子带回家，但都是湿的。
两姐妹将里面的杂质细细挑出来后，交给唐悠悠。
“罗娘子，你单独拿个锅，把沙子炒干。”
鹅毛笔，需要用鹅翅膀上的大羽毛做。
唐悠悠教陈氏和乔咏荷，如何挑选尺寸合适的羽毛。
唐朝时，已有鹅毛笔。
但那用的是鹅身上细毛做的毛笔。
本质上还是毛笔。
属于软笔。
唐悠悠要做的是硬笔。
“娘，这么大的鹅毛真的能做笔吗？”
小姑娘的认知里，笔就是毛笔。
“娘要做的，是另一种，你们好好学着。”
20c-26c左右的鹅毛，最适合书写。
可以长一些，但不能过短。
选好的鹅毛，插在滚烫的沙子中进行热化。
鹅毛的羽管会变得坚硬透明。
冷却后，将羽管中心的管絮管脂掏空，让墨水能自由流动。
接着把羽尖一端削成钢笔头状，削出笔尖。
唐悠悠没法给两个孩子讲解，什么是钢笔头，只能她削好后，让两人学。
“最后，在笔尖的地方轻轻划开一个裂缝就可以了。”
有这条裂缝，才可以吸收墨水。
没有太阳的午后，有一些凉。
厨房还热着沙子，炉灶降成小火，慢慢燃烧，偶尔传来噼啪声响。
娘几个就待在厨房钻研鹅毛笔。
新来的大白鹅在后院懒散地逛来逛去。
唐母小心护着在追鹅玩的念儿，避免她被鹅啄。
“小荷，去你爹的书房，拿一块墨和砚台来。”
乔震的书房和两人的卧室，唐悠悠不让下人进，一般都是自己家人打扫。
“娘，要我磨墨吗？”乔咏荷扬起白净的小脸，黑葡萄眼睛一闪一闪。
“好呀，你先磨着，再去取张纸来。”
厨房有一张罗娘子等人吃饭的小桌子。
将纸铺在上面，新做好的鹅毛笔沾点墨水，试一试书写手感。
太尖，太钝，改一下刀。
墨水吸不进去，是裂缝没做好。
乔咏荷和陈氏也都分别试了试。
“小荷，鹅毛笔不能这样握，三根手指靠在一起……”
乔咏荷和陈氏都不太习惯，毕竟已经学了这么久的毛笔。
但多写几次，竟然觉得书写更快了。
尤其是数字。
只不过字就没办法写好看了。
唐悠悠没有多说，只是让她们再做几只，乔震肯定也会喜欢的。
汉字方正，英文弧润。
一刚，一柔。
用的笔却恰好反过来。
也不知是什么道理。
唐悠悠拿着做好的一只鹅毛笔，开始算账，写数字方便很多。
小女儿和陈氏，算术没学多久，还只能做一百以内的加减法。
在外面，做个小生意是没问题了。
但开荒工作，有一千多号人，涉及四位数以上的乘除，都得唐悠悠一个人算。
这会，她一会跑到仓库去看看粮食，一会又回来哗哗哗写个不停。
县衙正堂，由于主动排队交钱的人太多，蒲孙今天的收费工作提前完成。
“乔大人，今天一共交了三百多户。”
天可怜见，他嗓子都说哑了。
乔震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回去后喝水的时候，兑点……糖，对嗓子好。”
他本想说蜂蜜，但想着蜂蜜的价格，恐怕蒲孙家根本没有，就改成了糖。
说起来，他本想用蜂蜜赚钱的。
煤矿还不知道在哪，玉米长出来也需要时间，捕鱼也要等四月以后。
现在不就应该收蜂蜜吗？
而且，来福县这么大，适合收蜂蜜的地方，应该不少。
“必须挣钱了，太穷！”
来福县没有养蜂人，蜂蜜也很少见。
蒲孙走后，乔震去了一趟建公共茅厕的工地。
秦实见乔震不顾自己的衣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土垄往施工的地方走。
“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清肃，今天施工进度怎么样？”
这是第一个公共厕所，因为中途解决土地、给排水问题，已经修了好几天。
“本来明天就能完工，但有一条陶土管埋得高，被抬重物的人一踩，破了。”
要重新挖开，再安装一次。
“大人，我会催他们加快进度的。”
秦实有些内疚，主簿那边的收钱工作顺利得飞起。
自己这边，却连一个公共茅房都没有修好。
乔震拍片他的肩膀“没事，施工中出现的意外，是不可避免的。不是你的责任。”
“你只要在保证大家安全的情况下，加快做好就行。”
乔震看过秦实的履历，他以前去的县镇，都是抓农业，催税收。
没有单独管过工程，他之前的上司喜欢一把抓。
很多事，秦实都只能做辅助工作。
其实，这个人的能力不差。
“清肃，好好干，别有太大负担。”
秦实猜以乔震平日的为人，肯定不会骂自己。
但听他言语之中的恳切和理解，眼眶莫名有些热。
他出身贫寒，没有任何权贵亲戚，虽有一腔抱负，却终究只能一辈子做副官。
第一个上司，胸无点墨，一味用强压手段迫使百姓臣服。
不仅如此，还嫉妒任何比他强的人。
为了生活，他不得不装傻，故意犯错。
虽被上司罚过好几次，但至少饭碗保住了。
后来，那上司不知走了什么关系升了职。
第二个上司，虽有能力，心中却没有百姓。
只想把所有事情控制起来，努力获得成绩往上爬。
他不嫉妒下属，但也不会给他们机会。
下属的功劳=他的功劳。
下属的苦劳=他的功劳。
后来因为一个错误，上司被贬到了更偏远的地方。
秦实也被随机调走，这才来到了来福县。
刚来的时候，就听说乔震是个关系户，中途被取消过一次科考成绩。
后来不知怎么又恢复了，才来当的官。
又是混日子的三年么？
他早已习惯。
意外的是，乔大人和其他人并不一样。
“是，大人。下官一定不负大人所托。”
“你的能力我从不怀疑。”
“大人……”
秦实抬头，想看清乔震是不是在说话哄他，却只看见他笃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