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初还记得，以前她喜欢蹲在地上看蚂蚁，姑姑路过时，会故意把蚂蚁踩死。阿娘就跑到院外偷偷给她捉一些，放到装了土的小罐子里。
她看蚂蚁，阿娘就在一边坐着，做针线活。
阿娘可厉害了。
会做好吃的饭，会做好看的衣裳。
她吃饭，端着碗来回乱跑，摔倒在地，碗碎了，饭洒了，衣衫也被石子划破，旁人都用难听的话骂她，奶奶要打她，父亲黑着脸，只有阿娘，关心的跑来抱起她，问她疼不疼，然后给破了的衣裳缝一个好看的补丁。
但，阿娘不见了。
父亲不到一个月就和奶奶托人介绍的女子成婚，很快，有了孩子。
父亲打她时，她的继母就抱着儿子，不动声色的站在一旁看着。
现在，亦是如此。
她被打得皮开肉绽，母子就这般瞧着。
四岁的弟弟望到她的惨状，被逗得捂着嘴嘻嘻笑。
鞭打声和笑声，萦绕耳畔。
一股熟悉的力量再次涌入体内。
“哗——”
一团火将鞭子烧毁，捆绑在妤初身上的绳子被烧断。
妤初摔到地上，焰火绕在她的指尖，慢慢消逝。
女子面露惊恐的把儿子护到身后，她慌乱的朝四周扫视一眼，拿起桌面的菜刀，双手紧握，就要朝地上的女孩儿砍去。
陈峥出手拦住：“你做什么？”
“你刚刚没瞧见吗！那股火又出现了！她就是个怪物！万一有天她趁我睡着，对景儿下手怎么办！陈峥！杀了她！必须杀了她！以绝后患！”云苓大声吼着。
“小点声！”陈峥低低呵斥，“你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云苓：“听见又怎么了！你永远都是这样！怕这个，怕那个！我怎么会嫁给你！嫁给你这样胆小又懦弱的男人！”
陈峥：“够了！”
“呵！我告诉你，陈峥，不够！你欠我的！你这辈子都欠我！我本来可以嫁给我爱的人，嫁给更好的人，却被你娘从中作梗！”提起往事，云苓怒不可遏。
她道：“你娘跑到要与我结亲的家人跟前，话里话外败坏我的名声，说我跟你偷.情！就因为一个算卦的，说我是生儿子的命！她就给我下药，让我有了这个孩子！但我还没出月子，她又让我在寒冬腊月里洗衣！”
“一点儿不顺她的意思，她就不高兴！我嫁给你，我就得把她当菩萨一样供着是吗？陈峥，你别忘了，不是我愿意嫁你的！你娘跟个疯子一样！她自己疯还不够，还要把我逼疯！把我逼成这样——你打！你打啊！”
见陈峥扬起手掌，她非但不怕，反倒将脸凑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陈峥手心发麻，肩膀颤抖。
云苓不恼，冷笑两声：“你当真是有本事！对别人唯唯诺诺，对自己的妻子却这般！我难道说错了吗？你娘做的恶事还不够多？陈妤初她亲娘是怎么走的，咱们都心知肚明，我告诉你……”
“住口！”
陈峥忍无可忍，怒目圆睁的呵斥。
妤初忍痛朝云苓爬去，难得唤了声“母亲”，她抬眸，红了眼：“我、我阿娘是怎么走的？她去哪儿了？”
云苓没理会，抬脚迈过她，抱起儿子，回了房间。
“爹……”
妤初看向陈峥，刚唤了一声，陈峥便叹了口气，跟着一同回房。
她趴在地上，脑海里不停的回想云苓的那番话。
恶事。
奶奶做了什么恶事？
跟阿娘又有什么关系？
“吱呀——”
门被推开。
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提着一个木箱走来，弯腰把她扶起，扶到凳子上。
妤初觉得好笑：“姜苡仁，你跟你娘真是般配，天生的母女。一个巴不得我挨打，一个又在我挨完打，过来帮我包扎。”
女孩没接她的话，心疼的擦拭伤口上的污渍：“舅舅这次打得真厉害。”
“托你母亲所赐。”妤初说，“你回去跟你母亲可好好说说，炫耀炫耀，我爹差一点儿就把我打死了。”
姜苡仁问：“你吃过饭了吗？”
“没。”妤初顿了顿，语气放柔些，“如果你帮我去厨房拿个白萝卜，我会很感谢你。”
姜苡仁叹气道：“舅舅还是不让你吃饭吗？”
妤初摇头：“不让。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我做饭的时候把屎搀进奶奶的饭里，爹就不让我吃饭，也不让我去厨房自己做。”
提起这事儿，姜苡仁不由得笑出声：“那次是因为什么来着？”
“奶奶一直骂我，我什么也不干，一张嘴就叨叨叨，骂个不停。她不是说，她的宝贝孙儿拉的屎都是香的吗？我干脆就让她尝尝。”妤初耸耸肩，不以为然。
话锋一转，催道：“你快帮我拿点吃的！我腿疼得很，动不了。”
“知道啦！我包扎好就去。”姜苡仁乖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