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光在凌夷眸孔闪烁。
他并起两指放在唇边，双眼闭起，下一瞬，他的面前出现一只睁着的、浅灰色瞳仁的眼睛。
祈妤被吓了一跳，耳畔响起一阵声音：
“别乱动。”
比起凌夷往日的声线，这声音显得沧桑、死板许多。
祈妤如石化般呆呆的坐在木椅，眉毛有些痒也不敢去挠，直至少年睁眼，悬在半空的眸子消失，她才伸手挠了挠，问：“你看出什么了？”
凌夷抿了一口茶水，朝自己心脏处指了指：“你的毒，在这里。”
祈妤问：“可有解法？”
少年沉默片刻，道：“我实在是说不来那种绕来绕去、绕十八个弯子的话。你做好心理准备。”见跟前的姑娘重重点头，他缓缓出声：“坦白讲，毒不在你，在于蛊。”
祈妤一怔：“蛊？”
“瞧！我猜着你便不知。你体内有只情蛊，而下蛊的人呢——”凌夷拖着长音，用下巴朝床榻还未醒来的男子指了指，他轻咳一声，“说起来，我也是搞不懂。外头传，你绑了他，强迫他，逼着他与你做亲密事。”
“可如今，我开了天眼去瞧，瞧见你有个情蛊。你对他的所有爱，一见钟情也好，浓情蜜意也罢，全是因着虫蛊。搞不懂，真真搞不懂。他若爱你，给你下蛊，让你去爱他，这也算一回事，可都说神君是被迫的。”
“怎么着……”少年蹙眉，“这是你俩之间的情趣？是神君的独特癖好？”
他早前便听说，有人就喜欢被强迫。
越强迫，越高兴。
越兴奋，越表现的欲拒还迎。
祈妤初次听说情蛊一事，正心烦意乱，又被凌夷这话整得心头一闷。她出声，将被岔开的话绕回来，道：“毒到底有没有解法？”
“有，也没有。”
“……”
“诶！你可别觉得是我故作高深，这毒是无解的毒，给你下毒的人，在制毒方面一定有着至高的天赋，但我方才也同你讲了，毒不在你那儿，在虫上。只需把情蛊取出，你就会无碍，若不取，你就是等死的份儿。”
“这么严重？”
“你既对情蛊不知，想来对取蛊一事，亦不了解。取蛊需得下蛊者去做，因为蛊虫与下蛊者的灵力有所感应，但整个过程中，稍有不慎，你还是死路一条。左右你活得希望——”少年撇撇嘴，摇头叹气道：“不大。”
凌夷心情沉闷，似将手里的茶水当做酒水一般，仰头一饮而尽。
他愁眉苦脸：“我还指望你去大殿下那儿替我美言几句，博得个好印象呢。”
祈妤：“……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一副她马上要驾鹤西去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盼！盼！我巴不得你好好的。你出了事，大殿下指不准要难过多久，况且在这节骨眼，我当真不希望他的身边再发生不好的事，让他忧心烦闷。”凌夷望向床榻的男子，“不管怎么说，下蛊的人，不想让你死。”
祈妤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向神君。
“他要是想你死，压根就不会日日剜着心头血，去压制毒性。这总归不是长久之计，你的蛊，还是得取。还有一事——”凌夷拖着长音，两指在姑娘的腕部轻轻点了点，“这儿，有个印记。说起这个，真是复杂。”
祈妤惊得瞳孔后缩：“印记？”
埋藏在她身上的东西……真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通俗点讲，是一扇门。你通过它，可以去到别的地方，且只能去一次。有一个人给你留了门，又有人给你锁了门，设了遮掩之术，不想你去。”凌夷说。
“那有没有法子，破了这遮掩之术？”
“你想去？你知道是谁给你留的印记吗？”
“嗯，想。”
祈妤心里已然有了人选。看書菈
凌夷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没多追问。
只道：“土方子，你找一壶过夜的红茶水，尽量找茶叶多些的，往里头加一把土、三少盐、半勺糖，倒进平时煎药的锅子里，再挤进半个柠檬，煮到只剩下茶叶与土，敷到被下咒术的地方，很快，印记就会显现出。”
祈妤头一回听说什么土方子，看着少年认真的模样，委实不像是闲来无事糊弄她。她迟疑着点头，道了声“好”。
床榻上的人缓缓睁眼，他一起身，坐在桌前的姑娘就凑过来，关心的问：“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厉临渊朝四周扫视一眼，视线落到少年身上稍稍停留，很快收回。
他挑起领口朝衣衫下的绫缎瞧去一眼，神情一滞，垂下的眼睫将眸底浮现的慌乱半遮半掩，毫无血色的双唇紧抿。
半晌，道：“你——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