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首要的并非是去追究制造情蛊的人。裴如镜眼睫微颤，他看向坐在对面的神君：“你……打算如何？”
神君若要取，祈妤定要搭进去半条命。
厉临渊没出声。
四周很安静。
“都坐在这作甚？”二人都没打破的沉默由第三个人打破，赵南乙走进亭子，“晚膳是吃过了，还是还没吃？”
裴如镜浅浅答道：“还没。”末了，又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就你一个人？”
赵南乙说：“刚回。”
他寻了地方坐下，徐徐开口：“我远远的就瞧见亭子里有两个人影，正纳闷是谁呢，走近一瞧，原是你们。祈妤去旁人家吃了，有位姑娘碰见她，非要答谢她，说什么要报恩，姑娘一旁的老爷爷硬是给祈妤磕俩头。”
“爷孙俩感激涕零，就差拿贡品把祈妤当成热心肠的菩萨供起来。盛情难却，她推拖不得，让我报个平安，免得诸位担心。还说大殿下见过这姑娘，一并见的还有七更殿的仙侍，那晚她出手相助时，你俩都在场。”
二人闻言，心里如明镜般。
裴如镜若有所思的轻轻点头，厉临渊问：“你怎么没跟她一起吃？”
既这般感激，拿祈妤当成救命恩人，总不至于宴请恩人时，将同伴撵回去。
“祈妤捡到一张被撕碎的图纸，我俩拼好好，发现有人在上面用红墨圈起几个地点，她觉得奇怪，想让我立马拿到院内给大殿下瞧瞧，顺道让我报平安。”赵南乙一面说，一面拿出贴身放好的图纸。
图纸泛黄，边角破损。
是妖潭的地形图。
裴如镜对它再熟悉不过。他蹙眉看向被圈起的几个地方，耳边响起赵南乙的声音：“那几个地方，我跟祈妤都依次去看了，一无所获。”
赵南乙还欲絮絮叨叨的说些旁的，坐在一侧垂眸打量图纸的仙侍缓缓开口：“是表象。”
他神情一滞。
只见大殿下低低重复一遍，眼波微动，豁然明朗般用灵力将圈起的地点连在一起，末了，低低的道了声“破”。
“哗——”
印在图纸的字扭曲着混成一团。
一张很大的嘴巴赫然出现在纸上，它“呕”的一下，吐出个人来。
那人慌乱环顾四周，抬眸看到裴如镜，涣散的瞳孔才聚起光，他爬起身，“殿下……大殿下……十天，还有十天……”
他不停的重复“十天”，说得没头没尾。
“秦柳？”
裴如镜认出了那人。
起初是妖潭的臣子，后自愿归顺妖城，做了妖王的下属。
“是、是我！”秦柳有些激动，左边的半张脸被抹上毒素，全部腐烂；右半张被红墨胡乱画着。他没想到这副模样大殿下都能认得他。
裴如镜问：“你不是在妖城吗？还有，你所说的十天，是什么意思？”
“妖王向您宣战，十天后他会攻打妖潭……他想让我向您传达……等等，现在是什么日子，几月几号了？”
“七月一。”
“不……不对。不是十天了。我在图纸里已经待了两天两夜……八天，大殿下，还剩八天。大战一触即发，您这次一定要赢，杀了妖王，杀了玄——”
秦柳摇着头，攥着裴如镜衣角的手不受控般剧烈抖动。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双眸瞪大，带着快要溢出的恨意直呼妖王的名讳。
玄冥二字，他道出一半，另一半永远卡在喉咙。
图纸蓦地变成一支锋利的箭，风驰电掣般刺进秦柳的脖子。秦柳在几人的注视下快速融化，融成一滩血水，赫然在地面写下三个字：
“七月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