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
院内点燃火把。
温暖和光线一同充斥四周，裴如镜垂眸瞧着祈妤，迟疑的接过蜜饯，放嘴里嚼着。他问：“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怎么进来的？”
“你忘啦？你之前把令牌给我了。守院的人一看见，不敢拦我，把我放进来了。”祈妤看向裴如镜伸来的手，皱着眉头后退一步，“干嘛？”
裴如镜手指微动，吐出四个字：“妖族令牌。”
“你这人怎么这样，给了我的东西还想要回去。”
“我什么时候说给你了？我当初只不过是暂且送你。快点，你难道想让我亲自拿吗？”
瞧着如镜颇有动手抢的架势，祈妤不情愿的耷拉着小脸把令牌递过去。
裴如镜见状，哄道：“走，带你吃好吃的。”
“嗯！我奔波劳累一天，一口热乎的东西都没吃，一口水都没喝。”祈妤边抱怨边跟在大殿下身后，抬眸望见院外挥手的少年，她心里发怵，扯了扯男子的衣角，小声问：“他砍陆清染脑袋的事儿，你知道吗？”
“知道。”
“你说他会不会有一天把我脑袋也砍了？”
“他砍了，我就给你接回去。”
“……我谢谢你。”
*
去吃饭的路上，祈妤一面低头走，一面暗自回味妖君和如镜的那番争执。他们的对话像一条鱼一样游在她的脑海中，不停的吐着名为“疑问”的泡泡。
妖城是什么？
复活妖尊又是什么？
为何妖君笃定她是凤凰？
妖神符又是何物？
她离开的这些日子，妖潭发生的变化太大。居住的地方、用膳的地方全都和以往不同。砖瓦堆砌的宫殿被草屋替代，清澈透亮的湖变成混着血水的小溪。
如镜把她带进一间大院，院内烛火通明，中央摆了一张大桌。
桌子的左侧是冒着香气的厨房。
赵南乙一手端了一个盘子从厨房走出，向走来的一行人望去一眼，淡淡的道：“回来了？”
祈妤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赵南乙勾唇笑道：“我怎么不能在？赶紧洗洗手过来帮忙，得知你要来，你哥命人做了好些菜。”
琴宴是奉命跟来的仙侍，自是祈妤走到哪里，她便跟着去到哪里。她欲要跟着一同去厨房，却被祈妤拦下：“你在外面等着就好，累一天，想来你也饿坏了。”
她摇头：“没事。”
闻言，祈妤便不再拦着。
凌夷把裴如镜拉到院子的大树下，不知谈论着什么。炒完菜的师傅将菜肴一一盛好，炖下一锅乌鸡汤，小火慢熬，叮嘱半个时辰即可关火后，摘下围裙离开。腾腾热气中，厨房只剩下来回端菜的几人。
祈妤伸手想端盛了豆腐汤的瓷盆，被赵南乙截胡，抢先端走，他道：“烫。”
“噢。”祈妤应声。端了旁的，走到人身侧，好奇的问：“你不是在忆酒村吗？怎么跑妖潭来了。”
赵南乙挑眉：“几个意思？想把我赶走？”
“我可没这么说……”
“那场大水之后，世间再无忆酒村。你和裴弦……啊不，是神君。你跟他回天界后，我在空山谷待了些时日，然后来了妖潭。你走的这些年，妖潭成了如今的模样，我想着，替你好好照顾如镜，好好守着妖潭。”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父亲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我自是不能辜负他的期望。”赵南乙将瓷盆放到桌面，顿了顿，歪头看向祈妤，“你不会痴心妄想的想成为神后吧？”
祈妤心头一紧。
她僵硬的摇了摇头，竭力压制涌上来的情绪，轻而缓的吐出两个字：“没有。”她扯出个笑，“你也说了，是痴心妄想。”
往前是她不知，而今她知晓妖潭的局面，怎么可能不管不顾、一门心思去当什么神后。
菜很快端完，祈妤冲谈话的二人喊了一声，几人纷纷入座。她饿得厉害，专心埋头吃饭，整个人的魂儿都被一桌子美食勾走，旁人说的话更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妖潭与往日不同，没那么多空余的厢房供她挑选。裴如镜不知晓会有仙侍跟来，只让人腾出一间屋子，他歉意一笑：“委屈仙侍要跟她挤在一起了。”
琴宴还未接话，祈妤便自然而然的接过话茬：“无妨，她在天界住的地方，是和好几个人住在一处。”她朝如镜的肩膀轻拍两下，安抚道：“况且，都是姑娘家，挤一挤又没什么，你不用操心这事儿，早点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