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得知妤初下了学堂后，很高兴。得知要做工帮他还债，更是开心得双眼都弯成了一条缝。
妤初好不容易寻到个肯收她做工的地方，是间卖酒水的铺子，平日里的活计是搬运，若砸碎，需进行赔偿。管饭，不管住。
酒水铺子离西郊很远，附近有间破损的、无人供奉香火的寺庙。
中午歇息的一时半会儿，她会到寺庙里小憩。晚上有时忙到很晚，早上又要很早过来干活，路上需耗费好多时间，她索性不回，直接住在寺庙，除非早早停工，她才会回西郊。
老板的一双眼睛就似长在她身上一般，一天到晚盯着她，瞧她有没有将东西磕坏、摔坏。光是看着老板的神情，就能瞧出，那句“赔钱”他憋了很久。
妤初在鸭子村时经常干活，力气稍大些，搬些酒不算难事。加之工钱与酒罐数量挂钩，她不逞强，能搬多少就搬多少，一次都没摔过。
温玉知晓她在寺庙，每每找她，都是一身的伤，哭哭啼啼的问她有没有银两。当听到“没有”二字，神情立马失落。
寺庙没有旁人。
每夜都是她自己。
她不知道的是，厉临渊时不时的会随着印记化成虚影陪在她身侧，当她睡了，守在外头，见有无处可归的人想借宿，就递去银两，让对方去附近的客栈租上一间。
*
一天中午。
歇息的片刻，妤初没去庙里，去了第一赌注。
她想找秦桉问一问。
里头有些呛。
她扫视一圈想瞧瞧那天在清风楼里偶然碰到的男子在不在，就有一个人从天而降。秦桉再次从二楼的护栏翻下来。
她被人推搡到门外。
秦桉道：“这地方不欢迎你们这种小丫头。”
“我不小了。”妤初反驳。
怎么都嫌她小。
她道：“我及笄了。”
对方不说话，双手环胸瞧着她。
她抿抿唇，将疑惑问出：“我想问问你，温玉他哥哥到底在你这儿输了多少钱？”
谁料，秦桉嗤笑一声。
“新账加上旧账，一共是三千五百两。”他说，“好心提醒你一句，他没有哥哥，钱是他输的。他得空了，就会来我的赌坊里玩儿。瘾大得很。”
他打量着面前眉头紧蹙的小姑娘，“瞧你这样子，八成也是被他骗了。”
妤初一怔：“也？”
“温玉那狗东西上辈子跟狐狸精似的，转挑年纪小、不通晓情爱的姑娘下手，又是哄，又是骗——”秦按拖着长音。
想了想，道：“得有三十多个了。至少鼓着个小脸找我，问他爹或他哥，又或他姐他弟，到底欠多少的，就有三十个。他在清风楼里长大，什么话都会讲，什么人都会哄，睡过的人比你吃的饭还多，你玩不过他。”
说罢，转身回了第一赌注。
到了晚上，温玉又带着一身淤青来找她。
哭道：“妹妹，你当真没有什么银子了吗？你救救人家吧……秦桉又让人来打人家了，人家实在拿不出银两，他是要把人家活活打死呀……呜呜呜。”
妤初摇头：“我没钱。”
“怎么会呢？人家第一次遇见你，你光是头上戴着的玉簪就值百两……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你嫌弃我了。”温玉紧抿双唇，眼尾泛红，背过人蹲到地上，“我知道我出神卑微，配不上你，可，是你说喜欢人家的。”
“我对你的感情，兴许是——”妤初眉头蹙了一下，很快舒展开，“怜悯。”.
“那日我问你，你喜不喜欢，你点头了的。你怎么能这样始乱终弃？你要是不喜欢，可以直接拒绝，何必要吊着我？我那么喜欢你，你成过婚我不嫌弃你，还有你眼尾、一上一下的两颗黑痣，那么丑，我也不嫌弃。”
“……我最喜欢这两颗痣了。”
“这不重要，妹妹，重要的是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你爱我，你还骗我？”
闻言，温玉一点都不惊讶。他没有丝毫的思考，立马转身，扑通跪地，不停地朝自己扇着耳光。扇得嘴角出血，才停下。
“是我对不起你，我骗了你……你再帮帮我，帮我还些，我以后再也不去那儿了，好不好？清风楼也不待了，我跟你过安稳日子。”他猛然想起什么，“对了，我那日无意间看到你小臂有几道很丑很丑的伤痕。”
妤初下意识的卷起袖子，瞧了一眼。
不止小臂。
她身上的很多地方，都有。
是鞭痕。
陈峥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