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全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偶尔漏出几声闷笑。
凌忻也忍不住侧目。
都说苏家大小姐巧舌如簧，但这么明目张胆的怼人……确实是第一次见。
台上的赵组长面色一片惨白，吓得腿都快软了。
苏霜落屈指敲了敲桌面，声音冷沉，“预算砍到八千万，主演可以考虑刚出道的年轻艺人或者表演学院的学生，成本主要放在剧本、团队和道具以及后期制作上，不要浪费片酬。”
大概是被小苏总周遭的低气压给震住了，赵组长也不敢多要钱了。
“以及，我还是建议赵组长回到自己原来的项目组去，网剧这边会聘请更专业的人来负责。”
赵组长闻言先是一愣，而后连连点头。
虽然小苏总明说了他不擅长这方面，但赵组长本人却对这个决定非常满意。
他本来就在跟进一个好莱坞电影的中外合资项目，过往的经历也是聚焦在影视投资这个领域的，冷不丁地把他调来网剧组，他也属实吃不消。
苏霜落这样的决策看似不近人情，但却是于他个人和公司最好的安排。
凌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小苏总。
都说苏霜落是被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可这样的气魄、观察力和决断力，哪是一个寻常的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够具有的？
就凭她对预算的精准把控和对赵组长能力长短板的了解，足以说明她做了充分的前期工作。
凌忻收回目光，朝赵组长点了点头，默示他按小苏总说的办，然后便准备宣布散会。
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男声却突然插了进来。
“女人做领导就是这样，喜欢感情用事。”
凌忻的脸色沉了沉，但她并不准备搭理这人。
她被提拔到总经理这个位置也有一年半载了，这样的风言风语平时也没少听，尤其是一些差不多年纪的中年男性，格外喜欢拿她的性别做文章。
什么女人不够有魄力啦，做事不够理性啦，甚至还说什么生意桌上酒量不行。
凌忻是小镇做题家出身，家境不算优渥，爷爷奶奶那一辈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她是一路靠着自己的真才实学杀出了一条血路，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就算听不惯这些言论，她也从未正面反驳，只当是耳旁风。
她皱了皱眉，正准备起身，却被身边的女孩重新摁回了原位置。
只见苏霜落双手环胸，身体后仰靠着椅背，语气凉薄地讥讽道：“谭总监，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不管做不做领导，大家都是一样用脑子做决策，还是说谭总监比较特殊，用屁股思考？”
身后的苏西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丝毫没有因顾及着人多而有所收敛。
摆明了就是给她家大小姐撑腰。
凌忻侧头看向比她小了十几岁的小姑娘，头一次产生了类似敬佩的情绪。
那位谭总监许是没有料到空降来的小苏总能够直接点出他的名字，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也不太好看，扭头就打算离开会议室。
然而在他起身之前，苏霜落又幽幽地叫住了他：“谭总监，职场性别歧视涉及到人权的侵犯，不过念你是个初犯，今天找时间去人事部门重新接受一下培训，下不为例哦。”
说完，她笑眯眯地冲谭总监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会议结束，参会的人员也都鸟兽状散去，回归自己的岗位继续工作。
宽敞的会议室里只剩下苏霜落，苏西，以及凌忻三人。..
凌忻垂眸思考着怎么和小苏总道个歉，毕竟今天这一出戏确实是她有意为之。
没想到，不等她开口，苏霜落便已经轻笑着出声。
“凌姐，下马威做得好，下次别做了哦。”
凌忻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挑明，眼底闪过一瞬的慌乱，然后抬起头来看向苏霜落。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没有从苏霜落的眼中看到任何的嘲讽与不满。
那晶莹剔透的小鹿眼中，是一眼可以望到底的纯粹和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