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闻很快便整理好了复杂的情绪，顺着唐初扬所指的方向落座。
“唐二少喊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商谈？”
他的声音早已恢复了一如往常的温和清隽，噙着笑的双眸似是能一眼望到底。
与之相比，唐初扬的瞳孔则深幽浓郁，教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唐初扬没有接话，而是点了点面前的酒瓶，扬眉问：“能喝吗？”
纪闻看了一眼摆放随意的麦卡伦系列，眼波闪了闪，含着笑语焉不详道：“当然。唐二少也喜欢单一威士忌？”
安静的空气中，似是有无声的硝烟在弥漫开来。
一声轻笑从男人的喉间溢出。
“陪她喝习惯了，倒也觉得还不错。”
这个“她”是谁，房间内的二人都心知肚明，无需点破。
一来一往，滴水不漏。
唐川目不斜视地为纪闻倒上酒，便又退回门外去了。
纪闻心中苦笑。
四年又如何？比起他们的十八年，果然还是太短暂了。
他顿了顿，目光飘远，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珍贵的片段似的。
片刻后，纪闻收回目光，眼角弯起一个弧度，朝着唐初扬幽幽开口。
“那唐二少可知，小落的身体情况并不适合过多饮酒？”
一时间，四下寂然。
门口的唐川倒吸一口凉气，这就开始正面交锋了吗！
果然，唐初扬缓缓抬起眼皮，审视般的目光逡巡在纪闻身上，嘴角似有若无地扬起。
“我还以为你已经治好了她的抑郁症，还是说，纪医生有些失职呢？”
纪闻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唐初扬。
“她告诉你的？”
唐初扬长睫微敛，笑意加深。
看来试探成功了。
不过紧随而来的就是更加强烈的苦涩蔓延开来。
原来，她真的生病了啊......
灌了一口酒后，再开口时，喉咙微微发紧。
“还麻烦纪大少提供给我更详细的病情资料，也方便我去给她找更专业的心理医生。”
纪闻紧锁着眉头，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你难道不知道，抑郁症病人最忌讳中途更换医生，更何况她的疗程还没有结束，怕是唐二少也无权擅自替她更换主治医生。”
“那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你错了，这是小落的事情，一切应以她的想法为主。”纪闻微微笑着，放松身体向后靠了靠，“不知道唐二少今天私下找我一事，小落是否知情呢？”
唐初扬沉默了。
寒潭般的眼眸中，无数的暗流奔涌着，出卖了他混乱不堪的心神。
少顷，纪闻站起身来，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
“如果唐二少今天找我前来，是为了打听我病人的隐私的，恕我无法奉告。没有其他事情的话，纪某先告辞了。”
说罢，便施然离开了藏书阁。
那杯加了冰的威士忌，他一口未动。
“老大，他会不会找苏大小姐告密啊？”
纪闻离开后，唐川走了进来，面色也染上了焦灼。
唐初扬抿着薄唇，透过窗户看向纪闻离开的方向。
“不会，他有分寸。”
老大这么说了，唐川也只能按下心中的疑虑，接着问：“那现在怎么办？”
无论是苏霜落和纪闻，他们的信息资料都是被黑环严防死守的。
如今从纪闻口中套不出任何有效信息，在唐川看来，无异于走进了死胡同。
唐初扬下颌紧绷，神情也说不上愉快。
半晌后，他点燃了一支雪茄，在口中吐出一个好看的烟圈。
“去查，四年前的冬天京城和温城所有医院精神科的就诊记录。”
此番把纪闻找来，倒也不算颗粒无收，至少可以确定当年苏霜落确实病了。
唐川瞳孔一震，猛然抬头。
所有医院的就诊记录，这绝对算不上是个小工程。
但不走这个弯路，老大就很有可能永远无法得知事情的真相了。
似是看出他的纠结，唐初扬点了点烟灰，面无波澜地吐出两个字：“去做。”
“是！”唐川脚下一旋，立刻去找人干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