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剑气同化的刹那,顾余生从剑芒的尽头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这借月丛天之剑,正是当年小夫子斩下的一剑,他这一剑从虚空刺下,穿透小岛,穿透结界,给螟母造成了极大的伤害,甚至那一个通往黄泉的深渊,都是这一剑所致。
不过这一剑,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顾余生从这一道剑意里,感觉到了小夫子的决然与无奈。
剑意里的叹息,久久未散,叹息的,并不是这一剑无法斩杀螟母,而是内心的疲倦,世俗的羁绊,千头万绪……
传说,小夫子为人间倜傥,以剑出世,惊动太乙,冠绝天下,千年岁月,剑镇八方,可他的逝去,像一颗璀璨的流星,别说太乙其他大陆,就算在小玄界,也只有他的威名传说,并无具体的细节。
小夫子死了,没人知道他怎么死的,世上有叹惋,更多的是沉默,他留下一座斩龙山,沉寂在敬亭山数百年。
他的遗骸,永远葬在斩龙山,与大地同眠,当年青萍山深处灰界匆匆相遇,认可了顾余生的剑道。
如今斩龙山在青萍,他留在人间的剑,封印着最大的祸源,此时,这一道剑意又替顾余生斩去了最强大的敌人。
螟母的声音从沧溟深渊里嚎叫,声波里映出它庞大恐怖的躯体,剑气高处,小夫子的剑意似乎能够感知到顾余生的存在,他微微转头,和善地看向顾余生。
顾余生身上的三把剑散发出三道剑芒,那是顾余生从斩龙山剑道场传承的三座剑山,三把剑,现在,小夫子将这一部分剑源从顾余生的剑里剥离收回。
铮!铮!铮!
三道剑气如山岳般在沧溟世界里升起,呈现品字状,绚烂的三把剑没入沧海,穿透结界而过,刺进螟母的躯体里。
嘶吼,狂怒,惨叫!
肆乱的风吹拂着沧溟之海,天地气息混乱,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圆月被雷云遮挡,整个世界陷入绝对黑暗。
唯有三把剑的残影还照亮着孤岛上的顾余生。
失去了小夫子本源剑意的剑,变得轻盈,变得润泽泛光,变成了顾余生真正的剑。
“抱歉,这些年让你的剑道之路充满荆棘。”
小夫子双手抱怀,浮在天空,他好似倚靠着三座剑山,又好似倚靠着大地,他并非灵魂,而是从剑气里凝练出来的本人意志,他的声音温润,并没有以前辈的身份自居,也没有解释因何如此。
螟母的气息在迅速消失在海底,那些逃出来的秽兽也被剑气清绞在沧海上。
“前辈,要离开了吗?”
顾余生抱拳,神色平静。
“嗯~啊,”小夫子脸上挂着笑容,“这世间,有你这样的年轻人真不错,看好前面的路,不要停,不要急,别学我……”
剑气如三缕清风消失在天地间。
黑暗云渐渐消散,暴雨停了。
顾余生站在孤岛上,看万丈沧浪渐渐平息,三把剑在他身前排列着,顾余生一一抚摸,就算往常没有被他驯服的地魂之剑,也出奇地安静。
黎明的光从海平面渐渐亮起,洒照在少年的面庞上,他起身,衣襟上血渍未干,他将三把剑归匣,迎接新的一天。
顾余生已有北归青萍之心,但刚刚遁行没多远,云下几只飞鸟靠近,数名强者从不同的角度遁来,这几人身着眠月神国的华服,衣衫上镌刻着大月族与眠月神国的飞龙纹。
唰唰唰。
三名强者阻拦在顾余生面前,身后有八名强者阻后,再往远处,有一艘龙形灵舟若隐若现,龙船上遍插眠月王朝的旗帜,杀气腾腾,三千飞龙甲兵整齐排列。
“道友便是小玄界背剑人顾余生吧,我等总算见着你了,幸会幸会。”
“哦,你们是?”
顾余生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这三人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修行者,他们身上透着儒雅的气息,周身笼罩着某种神秘的力量,神识无法洞穿他们真正的境界,但顾余生参悟剑心,接近天道,又修红尘大道,能够明显的感知到,他们三人的境界并不低于自己,而且他们身上的神秘,应该是有国运加持。
“在下楚阳真,是神月王朝的九宗正之一,我身边两位是神月王朝的宗庙祭典司正,执掌王朝国运、卜探未来,数日前,我等接到二殿下万里传信,特奉王朝太子殿下之命赶来,有要事和十五先生商议,还请十五先生赏脸,到王船上一叙。”
“王朝太子?”顾余生眉头一皱,目光看向那一艘隐隐约约的战船,三千飞龙甲士拱卫之后,的确有一道贵气暗藏,似在屏风后打量他,但顾余生并不喜欢这种傲慢的礼遇,对方刚刚透露的只言片语,已让他知晓怎么回事,他前些日子才得罪了楚月剑,眠月神国的二皇子,甚至打生打死的地步,如今眠月神国的太子这般阵势出来,肯定涉及到国本之争,虽然他好奇眠月神国究竟是怎样的国体,但还是摇头,“如果我拒绝呢?”
话落,顾余生身后的八名强者合拢了一些。楚阳真抬起手:“不得无礼。”转而对顾余生赔笑,“他们是太子身边近侍,负责太子殿下的安全,过去百年一直在神月山剑地修炼,不太懂规矩。十五先生,你的威名,我等在眠月大陆亦有所闻,近日之事,我家殿下亦有所知,二殿下行事孟浪傲慢,难免得罪了十五先生,在下替二殿下赔个不是。”
顾余生不答,楚阳真旁边的两人眉头微皱,已有几分愠怒,但楚阳真继续保持着笑容:“十五先生这些日子未在大陆出现,恐怕还不知道太乙的情况?如今整个玄界都在传言十五先生获得了道宗的秘宝,更获得了人皇的传承,加之天道盟的通缉,十五先生就算实力强大,恐怕也会疲于应对吧?”
顾余生玩味一笑:“如此说来,我若拒绝,你们也会阻止对吧?”
楚阳真笑了笑没有说话,顾余生身后的八名强者气机暗显,三千真龙甲士气机震荡,兵家形势大阵暗暗展开。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楚阳真道:“十五先生,一个月前,我们眠月神国之主决定派遣三十万甲士奔赴天下,有意帮助小玄界阻挡妖族和魔族,如今,小玄界十六州,已有十六艘战船待命,五万飞龙甲士加上三万征召修行者,应该可以庇护小玄界千万凡人了,远在北方的沧澜国主已经答应了我们驻军仙葫州的请求。”
顾余生眼睛一眯,笑道:“看起来,我不得不卖你们一个面子了。”
“请!”
楚阳真暗松一口气,做出一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