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言语,神僧空海两根拇指屈指一弹,数十颗佛珠璀璨如金,簌簌簌破空之声大作,佛珠化作一尊金刚像,朝着顾余生猛烈的一掌拍来。
顾余生纵身向前,腰间剑芒明亮,六尺六巨剑被他单手拔出举过剑,身体前倾抬剑,嗤的一声,金刚像化作数十颗佛珠碎散天空。
两人相向迫近,都没指望刚才一击分出胜负,待彼此只有十数丈时,顾余生举起的剑才真正举到高处,空海双手合于身前,依旧保持着跏趺姿态,双手猛烈往前一推,掌间一条金刚佛龙吟啸而出,佛龙尽小,亦有数丈,神圣威压,引动周围血气震荡。
顾余生神色冷酷,高举的右手往下一挥,六尺六的巨剑在神僧空海眼里化作一座浩瀚剑山,他连忙拍出三记金刚掌,每一记掌风里暗藏九道力劲。
掌与龙叠加,宛若佛龙吞剑。
高高举起的剑随顾余生身体前倾落下,没有一丝剑气从剑本体外渗,如门板一样黑剑发出沉闷的声响,佛龙与掌劲摧枯拉朽般向两边满溢。
黑剑盖过空海的头顶,空海瞳孔剧烈收缩,双掌再猛烈往前上一推,佛光亮到一半,咚的一声巨响,跏趺盘坐的身体如同泥塑佛像被巨力摧倒,巨剑已盖到他的脸上咫尺,他急喝一声,音发佛功,试图影响顾余生心神,双掌间的佛珠串为丝为线,试图架挡,在触及黑剑的刹那,珠线脆断。
顾余生的剑明明那么慢,但在空海的眼里,这咫尺的距离,已然无限接近死亡,他猛的一个翻转,以手拍打在剑身上,但剑身传来的可怕剑势将他震飞出去数十丈远。
“哇!”
空海神僧身体一颤,从五脏六腑迸出一口金色血液,他勉力站起,却发现恐怖的剑力方才在经脉里乱窜,由内而外爆发,僧袍鼓胀,佛门金刚之躯外泄密密麻麻的血珠。
“噗!”
空海神僧再吐一口鲜血,他死死盯着前方重新举起巨剑的少年,此刻,少年的气息是如此陌生,整个人已然脱胎换骨,他不仅从少年的身上看见了不亚于自己的佛光内敛,还感知到少年手上的那一把巨剑剑势雄伟。
身为大乘境的他,自然而然能够感知到,刚才那一剑并不是人皇剑之功,纯粹是少年的剑道得到了质的飞跃。
不是十四境剑道,却已拥有十四境剑道强者才能挥斩出来的可怕威力。
这还不到半月的时间,这小子经历了什么,不仅伤势痊愈,还完成了自我蜕变,让空海真正内心震惊的,不仅是少年快要触摸到了传说中的十四境剑道,还有他身上拥有一种与天道契合的气息。
“难道……”
空海不敢多想,因为少年这一次举起的剑,目标不再是他,而是血茧里的蚩炎神帝,他右手向前一抓,将吐出的两口鲜血聚于掌心,以指凌空抒写佛纹,指尖向前一点,三道佛影分身呈现品字形分别攻向顾余生,他则手握禅杖,将禅杖猛烈地从下往上挥扫。
三道佛影分身呈现不同的姿态,或持降魔杵,或持金刚掌,或加持法身显佛光,以三种佛宗无上妙术秘功攻击顾余生,顾余生身影不变,匣内三把剑飞旋而出,剑气以金色莲花旋转,以佛门五心剑自剑莲爆发,三道佛影分身触及佛门五心剑的刹那,被慈悲之力抵消。
噹!
巨剑与禅杖触碰,佛光满堂,空海的虎口崩裂开来,躯体再一次向后倒飞,而顾余生剑还没有完全落下,巨剑离血茧还有数丈的时候,一道黑色的剑气终于爆发出来。
噗!
结界被剑气轻易撕开,血瘴层层剥落,血茧出现一道巨大的斩痕,正在以神龟之血重铸肉身的蚩炎神帝露出血糊糊的面孔,一声怒啸由身体内爆发,狰狞的面孔向顾余生扑来。
“哼!”
顾余生来不及回剑,身体一转,剑柄在两手之间交替,剑由下往上一挑,巨剑发出沉闷的破风声,那一张狰狞的面孔被巨剑从中斩成两半,血沫飙飞。
唿唿唿!
黑色的火焰从狰狞的面具里遁出,每一团火焰仿佛都能焚尽一切,顾余生将上挑的巨剑顺势斜背在肩,火焰扑打在巨剑上,被他顺势一带,化作一朵朵炎莲飞向空海。
空海白眉跳动,不敢迎接,连忙左右躲闪,趁此间隙,顾余生再次大喝一声,刚刚隐没的三把剑于空岛之上布下天象剑阵,蚩炎神帝自神魂里爆发出来的黑炎被剑阵压制,化作漫天烈火攻击空海,空海在阵内变换位置,发现被剑阵限制了速度,仓促间祭出钵盂,将黑炎一一吸收。
顾余生再次左右换剑,巨剑在他手上绽放出陌生而可怕的气息,剑势趁剑阵攀升,漫天的月光星芒向剑阵汇聚,顾余生以巨剑施展伏天剑诀!
天地渺渺!
天象剑阵内星河璀璨,血暗之光被皎皎月光揉碎,空海神僧大喝一声,将身体遁入钵盂,而蚩炎神帝的愤怒则在天地间回响,一张巨大狰狞的面孔化作九张不断变幻位置。
轰!
星芒随着剑阵荡尽,巨大的血茧丝丝缕缕散落在天地间,方圆百里的巨大血涡溃散开来,天地神龟之血重归于沧海。
血躯半铸的蚩炎神帝脚踏空岛,浑身冒着黑炎,怒啸过后,发现顾余生依旧稳当地站在对面的空岛上,以手往面容上一扯,露出一张清晰的五官,一双眸子里泛着火焰,狂笑道:“尔屡屡坏我大事,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醒来?尔以为自己手握人皇剑,就能易改天道,拯救苍生?也好,你如此自信,本帝今日便不取你性命,我会在大道尽头等着你,在这之前,就送你一场惊喜吧。”
唿唿唿!
蚩炎神帝的魂躯荡开天地月光,沧溟之水向四面八方荡去,下方之岛的水迅速消退,溢满水的湖赫然像一道从天降下的剑槽,黑炎从蚩炎神帝血躯指尖落下,水下的结界被蚀开一道口子。
霎时间,天地陡然一暗,一道幽冥的气息冲上天空,将所有的空岛化作虚无,顾余生踏剑凌空,神僧空海于钵盂里旋转,蚩炎神帝被一道虚空之力包裹,冉冉遁向虚空,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顾余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于天地间。
吱吱吱!
岛下的裂隙幽冥之芒冲上天空云层,无数岁兽从结界攀爬出来,疯狂地吸食着神龟之血,呲呲呲,成百上千的丝线如蜘蛛丝从沧海网状吐出。
顾余生以巨剑架挡,却被神秘之丝缠住,无法斩断,顾余生眉头一皱,心念一动,另外三把剑同时旋斩,结果木剑与人魂剑同样被缠住无法斩断,唯独那一把不屈服他的地魂剑散发出一道黑芒,将缠在剑上的魂丝全部斩断。
顾余生立即明悟,将三把剑收进剑匣,改握地魂剑,地魂剑握在掌心,他仿佛感知到地魂剑在向他炫耀,他以手掌抹剑身,并果断切开掌心,以血喂剑。
这时,沧溟之海又一声尖啸,裂渊深处的螟母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从裂隙里分出一具数丈大小的螟母分身,它双眸腥红,跃空而起,天空一道透明音波,螟母的速度已然快到不可思议。
“不好!”
顾余生心中大凛,架剑在身前,几乎同一时间,一股巨力自下方顶来,将他身体顶飞向苍穹,同样遭遇的,还有那一只佛门至宝钵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