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密集的暗雷区后，周遭的瘴气反倒淡了几分，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灰蒙蒙。可林煜的神色却愈发凝重——前方的海面上，竟零零散散漂浮着一座座大小不一的浮岛。
浮岛多是半截礁石露出水面，上面怪石嶙峋，生着几株灰黑色的怪异海草，周遭海水缓缓旋转，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能量漩涡。远远望去，数十座浮岛错落分布在海域深处，像是被人刻意摆放的棋子，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西海一窟鬼的接应点，就在这种地方？”
林煜眉头微蹙，踏水而行的脚步放缓了几分。他本以为接应地点会是一座海岛据点，或是一艘隐匿的船只，可眼前这些浮岛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长期待着的样子，反倒像一处天然形成的险地。
他身形一纵，轻巧落在最近的一座浮岛上。
脚掌刚踏上礁石，一股极强的吸力便从岛底传来，顺着脚踝往经脉里钻，仿佛要将整个人硬生生扯进海底的能量漩涡中。岛中心的位置，海水凹陷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涡旋，黑色水流飞速旋转，发出呜呜的声响，驳杂的能量从涡旋中翻涌而出，混乱又狂暴。
林煜连忙运转源气，虚空之气在脚底铺开一层，将那股吸力缓缓卸去。他稳住身形，沿着浮岛仔细搜寻了一圈，礁石缝隙、水洼深处，甚至连海草底下都翻查了一遍，别说是人，连半分活人的气息都没有，更别说什么“西海一窟鬼”了。
“不对。”
林煜低声自语，纵身跃起，落在第二座浮岛上。
结果如出一辙——同样的能量漩涡，同样的死寂荒芜，除了礁石与乱流，空无一物。
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
他接连登上了六七座浮岛，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可结果全都一样。没有脚印，没有信物，没有打斗痕迹，甚至连一丝活人停留过的气息都找不到。整座海域深处，仿佛就只有他一个活人。
林煜停在一座稍大的浮岛顶端，望着星罗棋布的数十座浮岛，陷入了沉默。
祖神令的任务坐标明确指向这片区域，不可能出错。可人在哪？总不能是那个“西海一窟鬼”早就被海兽吃了吧？
不对。
他忽然眼神一凝。
这些浮岛的位置，太规整了。
看似杂乱无章地漂浮在海面上，可每一座浮岛的距离、大小，甚至岛底漩涡的旋转方向，都隐隐透着规律。不像是天然形成，反倒像是……某种阵法的阵基。
林煜不再犹豫，脚尖一点礁石，身形骤然腾空而起。他扶摇直上数十丈，居高临下，将整片浮岛海域尽收眼底。
从高空俯瞰，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大大小小的浮岛错落分布，恰好构成一个不规则的弧形，岛屿之间的能量漩涡彼此呼应，形成一道道无形的能量线。所有的线条、所有的岛屿，最终的指向性都无比明确——
东北方向，海域更深处，那处最大、最狂暴的黑色漩涡中心！
“原来如此。”
林煜恍然大悟。这些浮岛根本不是接应地点，而是路标，是通往真正接应点的阵门钥匙。想要找到人，就得冲进那座最大的漩涡里。
他望着远处那道通天彻地的黑色涡旋，涡旋连接天地，海水翻涌，暴风肆虐，隔着数里都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撕扯力。寻常修士靠近，怕是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也难怪没人敢深入狂蛇海域核心，光是这道入口，就足以拦住九成九的人。
林煜深吸一口气，没有半分犹豫。
既然已经找到了门路，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周身源气暴涨，淡紫色的雷芒与黑色的虚空之气交织缠绕，在体表凝成一层厚实的护罩。下一刻，他身形如箭，径直朝着那座巨型漩涡冲了过去。
越靠近漩涡，风力便越是恐怖。呼啸的暴风如同无数把利刃，刮在源气护罩上发出尖锐的声响，护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扭曲。漩涡中心的吸力更是恐怖到了极点，林煜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往前扯，连运转身法都变得异常艰难。
“给我开！”
林煜低喝一声，双拳齐出，乱海天雷印全力爆发。两道紫金色雷印迎着暴风轰出，硬生生在密集的风刃里炸开一条通道。他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身形猛地加速，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一头扎进了漩涡最中心。
轰——！
天旋地转的感觉瞬间袭来。
恐怖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他的身体连同神魂一起撕碎。海水、暴风、乱流交织在一起，林煜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全是轰鸣的水声，源气护罩在狂暴的力量下寸寸碎裂。他咬紧牙关，将虚空之气运转到极致，包裹住周身要害，任凭自己被涡流卷着飞速下坠。
意识在剧烈的冲击下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漩涡深处一抹微弱的光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咳……”
林煜猛地呛了一口，意识重新回笼。
他撑着沙地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经脉隐隐发胀，显然是方才穿过漩涡时被冲击力震伤了，好在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他抬头打量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金色的沙滩上，身后是茂密的黑色林木，前方不远处，便是翻涌的墨色海水——正是狂蛇海域。
只是这片海域被一圈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沙滩附近风平浪静，连半分漩涡的影子都没有。
“穿过阵法了……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林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粒，心中了然。那巨型漩涡果然是一处空间阵法，穿过之后，便抵达了这片隐匿在海域深处的隐秘陆地。
难怪外面找不到人，原来接应点根本不在海面，而是在阵法之后。
他没有多做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沙滩深处的林地走去。
刚穿过那片怪异的黑树林，前方忽然传来了金铁交鸣的脆响，伴随着灵力爆炸的轰鸣与怒喝声。
有人在打斗！
林煜眼神一凝，立刻收敛气息，身形贴着树干快速向前掠去。
穿过最后一片树丛，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谷中此刻正打得热火朝天。十余名身着黑衣、面带鬼纹面具的修士，正围着中间三四人猛攻。刀光剑影交错，源气爆炸声此起彼伏，地面被炸出一个个大坑，战况异常激烈。
被围困的几人明显落入下风，个个带伤，勉强支撑着防御，眼看就要撑不住了。而为首的是一个佝偻着背的灰袍老者，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鬼面，手里拄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杖，正被两名黑衣修士死死缠住，气息有些紊乱。
林煜目光落在那灰袍老者身上，心头一动。
青铜鬼面，西海一窟……
难道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老头，就是他要接应的“西海一窟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