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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娇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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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秽血消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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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甲不敢迎面抵挡她的锋芒,他急速朝后退去,正欲操控傀儡,忽而想起傀儡并不能伤害云梨,于是只能丢出一个傀儡替他挡刀,自己则继续往后躲避。 云梨本就身子虚弱,她方才盛怒之下扬刀挥去,这会胸口的剧痛再次袭来,她忽然止了动作,人也摇摇欲坠起来。 云梨一旦垂下刀,龟甲便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他如今也不比她的力气差了,当初在玉林泉边被她吓得半死,现下仔细端详起她来,发觉她还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龟甲一脚踹开她的六环刀,鞋底狠狠碾压在她的手背之上,无视她的疼痛喘息,居高临下俯视她道: “那日在不空山的冰洞中,你曾说过怕死是人之常情,我以为我为自己的懦弱找到了借口,可当我看到比我还小还怕的儿郎都举起刀锄往外冲时,我便知道,我永远也成为不了老将军他们那样的人。 就连你的气魄,亦是我无法到达的程度。所有人都往前走时,只有你回头找我。你还说过,人要找到值得守护的东西。于我而言,我只想活命。 我是贪生怕死之徒,而你从来不畏惧生死,这点我很敬佩你。” 他轻叹一声:“云梨,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他扬起铁刃,云梨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知道林唁中毒将亡的事吗?” 龟甲动作一顿,“知道。” “林唁死后,他所制成的傀儡都无法成活,你还要这么为他卖命?”ap. “可他对我有不杀之恩。” “不杀之恩?”云梨双眼腥红湿润,她瞪着瞳眸嘶吼:“老将军对你不但有救命之恩还有教导之恩,他的恩情你怎么不报! 还有老力,你们虽然再不对付,可他还是没有二话带着你同行,你是怎么对他的?你怎么下得去手! 跟着林唁这么久,你除了一条烂命,还捞到了什么?” 她话音刚落,外面忽然有人带军闯进了院落。 “属下看的清清楚楚,的确有人领着傀儡大军过来了!” “先找到云梨和小凤凰要紧。” 云梨听出那是仡宿尔和腾和的声音。 龟甲发现有人靠近,立刻操控死去的韩家士兵站了起来。 便在这时,云梨翻身拾起六环刀,用尽全力一击,将龟甲从肩膀至下巴都划开了一道深裂的口子,鲜血立时喷涌而出。 龟甲忍住剧痛反击,也将云梨的手臂砍伤。 云梨未免龟甲再去操控傀儡,拖着受伤的身子往瞭望台踉跄跑去。 龟甲紧随其后,在云梨爬上最后一层阶梯时踩住了她的裙摆,随后薅起她的长发,将她的脑袋狠狠往地上撞去。 彼时楼下火光四射,透过染红的视线,云梨看到仡宿尔与腾和带领大军烧毁了那些傀儡,一排排傀儡在火海中发出凄厉尖叫,极为可怖。 灭掉城内的傀儡后,腾和在仡宿尔的吩咐下重新领军奔出城去。 她目光望向厢房的方向,唇边溢出一丝微笑,有仡宿尔在,小凤凰就有活路了。 龟甲盯着沸腾的火海,亲眼目睹他的傀儡军队都被南境大军杀死,他知道自己没有活路了。 手上的力道忽而一紧,云梨被迫抬起脑袋。 龟甲在她耳边咬牙切齿:“我只是想活着,我所做的一切不过为了守护我要守护的东西。” “可你不配……你不配活着……”云梨断断续续,艰难吐字。 龟甲狂声大笑:“我不配,我再不配,还是活的比老力久,比你久。” 铁刃的刀锋贴近云梨脖颈时,他忽而感到腰间一股剧痛。 云梨手握银玉匕首,整个刀刃几乎都没入了龟甲的身体。 龟甲不是没有受过伤,可他如今是半个傀儡,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痛苦难受,动弹不得。 云梨推开他翻身站起,她嘴角淌血,抽出他腰间的银玉匕首喃喃道:“我在匕首上淬了金乌硝石的火油,没想到竟是用在了你身上。” 龟甲整个人痛苦不堪,他想爬起来,却根本无法做到。 云梨往瞭望台中间走去,她将烽火上的明火红炭抓在手心,无视被火烧的灼痛,一步步走向龟甲。 龟甲濒死挣扎,嚎啕哀求:“云梨,我知错了,你饶我一命,我不想死,求求你……” 云梨泪痕已经干涸,她迎风而立,望着龟甲面无表情道:“那年悬崖边上,我也曾这么苦苦哀求过你,你还记得吗?” 语毕,掌心覆下,明火落在龟甲的伤口上,燃起火油,烧成一片。 那个痛苦的尖叫,果真不似凡人能有。 云梨又拾起一旁的六环刀,看着龟甲翻来滚去的挣扎模样,字字诛心: “老将他们一辈子都想还朝归家,他们没能做到的事,你和还朝做到了,还朝是畜牲,畜牲尚且知道忠心护主,你算什么东西,你比畜牲还不如。 这把六环刀,是我杀死都黎后从他身上卸下来的,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用这把刀,亲手了解你。” 言罢,手起刀落,斩下了龟甲的头颅。 那猎猎风声卷着江潮踏浪而来,云梨抹去脸上的血渍抬首聆听,她不知道死后的世界如何,但愿万物有灵,神明有情,让老将他们能够安息,这乱世的纷纷扰扰都将成为过去。 东曦既驾,破晓渐明。 站在瞭望台上可以遥遥看见霍韩沈三家的大旗。 黑旗若兽,狂奔不休;青旗似鸟,灵动变幻;蓝旗如网,交织穿梭。 云梨以为,她看到了曙光。 云梨以为,一切都将圆满落幕。 可当曦光照射到战场上的那一刻,她看到青旗倒下。 血腥涌起的地垄上,沈临佑亲眼看到韩星年被林唁操控的饕傀抓伤。 “主君!”谢洪大叫着上前,当即被饕傀一脚踩中。 他口吐鲜血,还不忘将韩星年推离,饕傀抬脚的一瞬,重重落下时,谢洪已被碾进泥中不辨四肢。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三军都来不及反应。 盛晖鸣朝沈临佑策马奔来,求他拿个主意:“主君,可要撤军?” 沈临佑薄唇微张,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便在这时,一支大军自西南方向如虎豹奔来,冲散即将退去的傀儡大军,他们与三军和剩下的南境大军会旗,终于将三只饕傀斩灭。 “传,韩少君已死。” 盛晖鸣犹疑不定:“主君——” “林唁未死,他活不下去的。” “可云姑娘还等着他。” “等他变成傀儡把我们都杀死吗?”沈临佑怒吼:“去传!” 盛晖鸣咬了咬牙根,只能回身以剑击马高喝:“韩少君已亡!” 于是众将此起彼伏叫喊:“韩少君已亡!” 那声音传过渡桥,穿进城中,最后落入云梨耳中。 她手中的六环刀倏然落下。 “云梨。” 她回头,看到不远处的仡宿尔。 “他们在说什么?” “云梨,你还有小凤凰。”仡宿尔望着她逐渐退向边缘的身影,企图将她稳住。 两行清泪自她眸中落下,这次泪痕再没有干涸。 韩星年死了,她什么都不剩了。 她转过身子,望着战场上依次倒下的青旗,众将的叫喊依然回荡在她耳边,那么残忍,那么冰冷。 视线里的潮水翻涌起伏,随浪奔腾,越来越浊,越来越冷。 战役中,主君若亡,随军皆散,众将为了避免士兵丢盔弃甲,需在战场上灵活应变,以应对特殊境况。 沈临佑知道韩星年没有多久便会变成傀儡,于是他驱马近前,长剑所指,欲取韩星年项上人头。 可还不等他近前,身旁另有一匹快马近前,腾和抓起韩星年的衣领,将他缚于马上,往南境大军的队伍奔去。 与此同时,一声唤着“云梨”名字的凄厉呐喊破空而出。 盛晖鸣指向远方:“主君!” 沈临佑应声回头,看到那三十余丈的瞭望台上,云梨的红裙在空中翻飞,犹如破碎的山茶,落入江潮浊浪里,翻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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