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室中,摇曳烛火映着周冷的侧脸,明暗交错。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心绪,根据记忆,缓缓说出那名领头贼人的具体容貌特征。
“那伙匪徒的领头人,年纪约莫四十上下,面容粗粝,脸颊两侧生满浓密的络腮胡子,胡须杂乱浓密,几乎遮盖大半下颌轮廓,看着凶悍粗野。
最显眼的特征,是他右侧额头上,横着一道清晰的伤疤,疤痕长度从额角斜斜延伸至眉骨边缘,极为醒目。”
周冷说完稍作停顿,眉心微蹙,努力回想混战中的细节。
短暂思索后,他再次补充:“我记得,那人的手腕上有一处特殊印记。
只是只露出一小部分,混战之中,我只仓促瞥见,实在无法看清具体是什么图案。
除此之外,此人说话还有一句口头禅,无论与人对峙还是下令劫掠,总会随口带出一句“就这?”,语气轻佻傲慢,十分不屑。”
颜如玉认真聆听着,脑海中飞速想着此前收到的线索。
此前钱家药铺唯一幸存的人,在供述驿站粮食被劫一案时,也曾提及,匪首手腕上有印记,以及那句极具辨识度的口头禅。
两处证词完全重合。
颜如玉眸光微沉,钱家押运的粮食在城郊驿站遭遇劫掠,而周冷所在的镖局粮队,在申城外官道遇劫。
两处案发地点不同,时间相近,作案手法一致,足以证明,两伙劫掠匪徒本就是同一拨人,是同一股势力在暗中作祟。
由此可见,这名带着额疤、留有特殊虎口印记的络腮胡男子,便是接连两起粮劫案的核心主导者。
他不仅拿捏着驿站的冯老大,极有可能也暗中掌控着城外官道的劫掠匪徒,布下一张笼罩申城内外的暗网,肆意劫掠粮草。
颜如玉取出素纸和细炭画笔。
把纸铺在暗室石台上,借着摇曳的烛火,指尖握笔,手腕轻转。
烛火之下,笔尖在纸面快速游走勾勒,先定轮廓,再描五官,浓密杂乱的络腮胡、额角横亘的伤疤、眉眼间的凶悍戾气,一一被细致描摹出来,神态贴合匪徒凶悍傲慢的气质。
不过片刻功夫,一幅完整的人物肖像便速写完成。
颜如玉放下手中画笔,将纸面调转,递到周冷面前:“你仔细看看,此人是不是当日带队劫掠的匪首?”
周冷低头望向纸面,目光刚落上去,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瞬间布满极致的震惊神色,整个人微微怔住。
纸面上的人像眉眼、胡须、伤疤,与他记忆中的匪首模样分毫不差,就连眉眼间的阴鸷戾气都尽数还原,逼真至极。
他连忙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惊诧,语速急促:“是他!就是这个人!
当日带队劫杀我们镖队,屠戮我一众同伴的领头人,绝对就是他!”
周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心中震撼不已。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仅凭口述寥寥数语,便在这般短时间内,还原出一个人的全貌样貌。
画中形貌栩栩如生,细节贴合,堪比真人写照。
这一刻,他看着神色淡然的颜如玉,心底原本的忌惮愈发浓重,愈发笃定眼前女子绝非寻常身份,手段莫测。
阿香生怕官府追责二人,心头紧绷的弦依旧不敢松懈,眼眶泛红,再次上前躬身求情。
她卑微恳切:“我们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求您明察,我们真的不是蓄意害人,皆是被逼无奈。
求您从轻发落,饶过我们这一次。”
颜如玉摆手,止住了阿香的哀求。
“你们方才供述的经过缘由,我会一一派人核查比对。
若是所言属实,确是被逼自保,并无蓄意行凶之心,自然会依照律例,给你们一个公正交代。
可若是其中有虚言隐瞒,后果,你们要自行承担。”
不等颜如玉话音落定,周冷已然挺身开口,铿锵坚定:“我所言字字属实,句句为真,从无半点虚构隐瞒,敢以性命担保。”
颜如玉颔首,神色沉静叮嘱道:“既然如此,你们便暂且安心留在此处,静待核查结果。
切勿心存侥幸,妄图私自逃离此地。
一旦出逃,所有说辞都会作废,届时再无转圜余地。”
阿香连忙用力点头,急急应声:“我们不会逃的。
我们一定安分等候,绝不乱跑,任凭大人核查处置。”
颜如玉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朝着暗室出口走去。
阿香抬眸看向周冷,眼底满是担忧与不安。
周冷温和地朝她轻轻点头,眼神安抚,示意她赶紧跟上。
阿香会意,连忙快步跟上颜如玉的脚步,顺着阶梯走出暗室。
重回院中天光之下,明媚的日光洒落,驱散了暗室的阴冷潮湿,却依旧扫不去阿香眼底的怯弱与不安。
颜如玉驻足转身,目光再次细细打量身前的阿香。
眼前的姑娘生得眉目清秀,五官端正柔和,是一副俊秀温婉的模样。
只是常年遭受苛待折磨,加上家境清贫,身形格外单薄瘦弱,肩头纤细单薄,撑不起身上的布衣。
脸色苍白寡淡,没有半点血色,整个人气色极差,眉眼之间常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怯懦与惶恐,没有这个年纪女子该有的鲜活灵动。
颜如玉眸光微敛,悄然切换视物状态,目光细细扫过阿香。
能清晰看见她通体遍布密密麻麻的伤痕,旧伤层层交错,新旧疤痕叠加重叠,遍布手臂、肩头、腰背各处,数不胜数,触目惊心。
皆是长年累月,遭受暴力虐待留下的印记,可见往日所受苦楚何其深重。
看着这些层层叠叠的伤痕,颜如玉心底暗自愠怒,忍不住暗骂,施暴柔弱女子的男人,皆是冷酷无情的畜牲!
她心底怒意暗生,脸上神色渐渐放缓,清冷的语气多了几分温和:“你不必太过紧张。
我已知晓你常年遭受阿四虐待欺凌,受尽折磨。
若后续核查属实,阿四的最终结局属于自取其祸,这件事,不会归罪到你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