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驰野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浓重的诧异,目光在地上的尸体与颜如玉之间来回流转,心底翻涌着无数疑惑。
他沉声开口,语气不解:“王妃何以如此笃定?
眼前这具尸首身形体态,与昨夜逃逸之人高度吻合,同样身中暗器剧毒而亡,种种表象都对得上,为何说,他不是那天夜里伤人的真凶?”
霍长鹤看着那枚细针,接过话:“原因很简单。
这枚银针之上浸染的毒,和这具尸体体内发作致死的毒,并非同一种类,发作症状全然不同。”
他抬手示意萧驰野细看针体,继续解释:“这一类细针毒药,是王妃亲手调配研制,世间无人比她更清楚,分毫差异,皆能一眼识破。”
萧驰野闻言骤然一怔,下意识俯身靠近尸体,借着明亮的火把火光,仔细打量尸体发黑的肌肤、乌青的唇色与干结的血渍,一遍遍比对端详。
可任凭他如何细看,依旧分辨不出半点异样,眼底依旧萦绕着茫然。
他常年征战沙场,熟知各类战场兵刃伤势、寻常毒药创伤,却对这般精细诡秘的毒理差异全然不懂,只能看出此人确为毒发身亡,却看不出两种毒素的区别所在。
颜如玉耐心拆解其中门道,:“世间毒类繁杂千百种,每一种毒药都能夺人性命,却没有任何两种毒素的侵蚀路径、发作状态完全一致。
不同的毒素,针对的人体损害各不相同,发作效果,天差地别。
有的毒素专攻神经脉络,中毒者会浑身僵硬麻痹,呼吸受阻,窒息而亡;
有的毒素专攻五脏六腑,侵蚀脏器肌理,让人脏腑衰败,生机断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牛毛细针上,继续说道:“我调配的这种针毒,药性虽烈,却极为特殊。
毒发之时,不会产生剧烈灼痛与折磨,只会快速侵蚀心神、封闭意识。
中毒者会渐渐陷入昏沉,如同安然入眠一般失去知觉,最终无声无息殒命。
躯体表面不会出现狰狞灼烧痕迹,也不会有发黑溢血的状态。”
萧驰野豁然开朗,之再次看向地上的尸体,语气恍然:“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从死者体表的痕迹来看,他绝非中了王妃调配的银针剧毒。”
霍长鹤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没错。王妃曾说,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动用暗器毒针。
她研制此毒,出手便是绝杀,不留生机,若非大奸大恶之徒,也不愿让死者临死前承受无尽折磨。
故而,这套针毒药性虽强,夺人性命不假,却能让中毒者无痛离世。”
“可此人全然不同。”颜如玉眸光微冷,扫过地上死状狰狞的尸体,语气带着几分沉敛,“你看他嘴角溢出黑血,喉咙被毒素灼黑,脏器受损严重,这般死状狰狞痛苦,临死前必然承受了极致的折磨。
绝非中了我的针毒。
他是先被别处毒药毒杀,死后又被人精心搬运至此,刻意摆放在树下,伪装成昨夜行凶的凶手,用来误导我们。”
萧驰野脸色瞬间铁青,眼底翻涌着怒意,咬牙冷哼:“可恶!竟然如此歹毒奸诈,妄图误导我们的查案方向,实在可恨。”
颜如玉神色沉静,取出一只小巧白玉小瓶,小心翼翼采集了少许尸体的黑褐色血迹。
“他体内的毒素具体品类,我需要回去细细比对才能确定。
若是寻常普通毒药,自不必多说,若是罕见奇毒,或是专属势力的秘毒,便能成为关键线索。”
萧驰野满心感激,郑重拱手行礼:“多谢王妃费心取证。
若非王妃,属下定然会被这处假现场蒙蔽。”
霍长鹤微微俯身,目光低垂,扫视地面的泥土痕迹,仔细观察着尸体周边的脚印。
夜间林间泥土湿润松软,但凡有人行走、拖拽重物,都会留下清晰印记。
萧驰野见状,也连忙收敛怒意,俯身低头,顺着霍长鹤的视线,仔细观察地面痕迹。
地面表层的浮土被人细细抹平,不少杂乱脚印都被悄然擦拭遮盖。
一眼看去,整片空地干净平整,似乎只有死者一人的痕迹。
萧驰野细看片刻,沉声开口:“有人刻意处理过现场,特意抹去了旁人的脚印,只留下这一具尸体,想要伪造出在此身亡的假象。”
霍长鹤唇角勾起讥讽笑意,语气微凉:“这群人自以为手段高明,终究是太过愚笨。
此人身中剧毒,药性发作之时,浑身经脉刺痛,身形必然摇晃不稳,连站立都极为艰难,走路定然歪斜踉跄、步履凌乱。
可你再看看地上留存的这几道脚印,落脚平稳,分明是有人刻意走出来的痕迹。”
萧驰野连连点头。
“他们费心费力布置这般假象,炮制一具替死假尸,目的就是为了蒙蔽我们的视线。”
霍长鹤缓缓站直,目光望向漆黑的林外,“就是想让你主伙,昨夜行凶的凶手已经身死,让你放弃追查,松懈城中布防排查。”
萧驰野心思飞速转动:“属下明白了!
那回城之后,即刻下令,撤走所有布控在各家药铺门外的盯梢人手,以此麻痹暗处之人。”
霍长鹤闻言微微颔首,眼底带着赞许之色:“正是这个道理。”
众人不再在林间多做耽搁,吩咐随行兵士妥善收敛林中尸体,抬回城中。
次日天光破晓,朝阳缓缓升起,市井街巷渐渐恢复热闹喧嚣。
往来行人车马陆续增多,各家商铺依次开门,准备迎客。
萧驰野依照昨夜商议的计策,一早就下达政令,撤回暗中布控在城内所有药铺外围的潜伏人手。
表面之上,全城排查停下,仿佛真的因假尸出现,认定凶手已死,了结此案。
可寻常街巷看似恢复如常,细微之处却早已悄然换了格局。
不少药铺门外看似无人盯守,实则暗藏心机。
其中城内规模最大、人流最盛的钱家药铺门外,多了一名蓬头垢面的乞丐,蜷缩在对面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