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缓缓推开,打破廊下沉寂。
颜如玉闭门在内专心施救,未曾踏出房门半步,屋外等候的几人始终悬着心,不敢轻易走动。
廊下跳跃的暖光,落在颜如玉的眉眼上。
她眼底覆上一层浅浅疲惫。
霍长鹤深知做手术非常辛苦,赶紧上前,扶住她手臂,声音低沉温和:“累坏了吧?我扶你歇息片刻。”
霍长鹤倒杯热茶,亲手递给她。
颜如玉喝下半盏茶,才长出一口气。
霍长鹤此时才问:“刘冲状况如何?”
萧驰野按捺不住满心焦灼,双拳下意识收紧,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
他语气带着压抑许久的急切:“王妃,刘副将撑过这一关了吗?毒性可有解?”
颜如玉抬眸,眉眼间的倦色淡去几分,平稳道:“命保住了,只是他体内淤积的余毒尚未完全消解,暂时无法苏醒。
后续需要按时按量服用解毒汤药,安卧静养,休养一段时日,脏腑经络才能慢慢修复,人也会渐渐康复。”
压在萧驰野心头的巨石落地,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当即躬身深深行礼。
“多谢王妃倾力相救。”萧驰野嗓音带着未眠的沙哑,语气真挚,“刘冲不止是我麾下任职的副将,更是救过我的命,过命的手足兄弟。
他舍身护我,替我挡下致命危机,昨夜他不幸中毒,所有人都辨不出毒性,我几乎已经做好痛失兄弟的准备。
若非……王妃医术超凡,今日刘冲定然难逃一死。
这份救命恩情,我毕生铭记。”
霍长鹤看着萧驰野眼底真切的动容,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蒋跑跑。
蒋跑跑自昨夜事发后,便一直在自责。
霍长鹤对他招招手:“跑跑,无需自责。
昨夜的始末细节,复述一遍。”
蒋跑跑点点头,叙述昨夜经过。
“昨夜我独自在城中暗巷巡查,偶遇刘冲。正好望见一道黑影踏着连片屋顶飞速窜逃,速度极快,刘冲说我俩分左右包抄。
黑影察觉,甩出数枚暗器,刘冲旧伤在身,躲闪之时慢了半分,被暗器射中肩头。”
蒋跑跑懊恼道:“当时还觉得没什么,可刘冲的脸色很快不对劲,转瞬便浑身无力昏厥。
我扶住他,叫黑衣人跑了,后来……是琳琅说,黑衣人中了暗器。”
颜如玉手指轻叩桌沿,眸光微凝:“大都统,城中几家药铺门前,是你安排的人手吧?目的就是等候这名负伤的凶手。
他身中带毒暗器,必然需要寻药疗伤,你们便是等着他主动现身取药,对吗?”
萧驰野闻言,眼底闪过诧异,语气带着几分惊奇:“王妃所言,分毫不差。
属下原以为,暗线布防极为隐蔽,他们皆是精挑细选,擅长伪装隐匿之人。
没想,到王爷与王妃入城短短时间,便已经看穿。”
颜如玉心中暗自思忖,萧驰野麾下这批负责蹲守探查的人手,皆是常年和各国细作、暗探周旋的精锐,久经训练,深谙伪装蛰伏之术。
他们平日混迹市井,松弛自然,毫无破绽,若是换做普通人,即便直面相对,也察觉不出半点异常。
可他们,偏偏遇上了蜂哨。
蜂哨天赋出众,专精盯梢、反盯梢、探查暗线,对各类隐匿布防的套路手法了如指掌。
只需远远扫视几眼,便能分辨出寻常百姓与潜伏暗线的区别。
霍长鹤缓缓开口提点:“我们察觉无妨,真正关键,是昨夜逃逸的凶手。
一旦对方察觉早已设下埋伏等候,心生警惕,便会弃入城寻药的念头,辛苦布下的局便会作废,这条线索也会中断。”
萧驰野神色一凛,郑重颔首:“王爷教诲,属下铭记于心,定然叮嘱手下所有人手,切勿暴露痕迹,避免打草惊蛇。”
停顿片刻,萧驰野收敛心绪,将近日全城排查的进度与收获,一五一十细致禀报。
“自收到王爷传来的密信,属下便立刻调动人手,全域排查。
除了密信重点标注的出事驿站,申城方圆百里内所有驿站,全部开展摸排核查,主要针对异常失踪案件。
数日排查下来,探马陆续传回消息,共计三处偏远驿站,出现客商莫名失踪的离奇案件。”
霍长鹤和颜如玉对视一眼。
霍长鹤问:“具体情况如何?”
萧驰野继续说:“其中两处驿站失踪的客商,主营瓷器贩运生意,唯有第三处驿站失踪的客商,主营粮食贩运。
察觉到疑点,属下即刻抽调更多精锐人手,主要针对第三处驿站,加大排查力度。”
霍长鹤认真听完所有排查细节,微微点头,眼底浮出几分赞许:“不错,你处置得当。”
得到肯定,萧驰野却毫无半分自得,反倒愈发愧疚,低声道:“属下惭愧。
申城地界归属下管辖,安防亦是属下的职责所在。
境内接连出现诸多祸事,皆是属下巡查不严,防备疏漏所致。
若是能早些察觉境内暗流,提早排查隐患,也不会让事态发展至如今局面。”
霍长鹤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抚开导:“无需过度自责。
世间祸事来临从无预兆,暗处之人布局缜密,防不胜防。
如今追悔无用,稳住局势,全力补救,依旧来得及。”
他正要继续开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一名巡防营兵士快步穿过月亮门,一路奔至廊下,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启禀大都统!
城外斥候紧急来报,西郊郊外密林之中,发现一名形迹诡异的陌生男子,身形体态,都与街巷行凶逃逸的凶手高度相似!”
萧驰野瞬间精神紧绷,眼底闪过亮色,身体微微前倾,急促追问:“人在何处?可已就地擒拿?”
跪地兵士垂首敛目:“回大都统,人确实在西郊密林老树下,只是……属下等人赶到之时,此人已经气绝身亡。”
“死了?”萧驰野低声重复一句,眉头死死拧起,满心期许瞬间落空,“偏偏在此时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