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宝全听了江扶月要死侍的要求，心中虽是惊讶，面上却依旧不显。
只笑道：“死侍都在地下一层，小姐这边请。”
二人要穿过大堂时，江扶月特地扫了一圈。
她上次来是两年前，当时一楼是三十一个席位。
但如今又多了六个蕃位。
这个发现让江扶月不由蹙眉。
一个蕃位就代表一处藩国的货源。
比如元城国的白棉花，抚舟国的龙木，长桑国的药材……
沈家的海船去到各国进出货，收回来的货则由万象楼出售给雍朝的行商，进到雍朝各地。
当然，除了雍朝行商会收藩货，其他藩商也会来收。
比如一些小岛国，他们距离雍朝近，又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到远处的藩国进货，就会来到雍朝买，并出一笔钱让万象楼送去。
万象楼仅两年就多了六个蕃位，这代表沈家这两年财力见长极快。
他们每年能再扛得住至少往六个藩国去的出海成本。
难怪沈赢舟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受损，也难怪沈家人都那么听沈赢舟这个年轻人的话，只沈赢舟这个本事就足够他坐稳沈家家主的位置。
江扶月思绪的时候，便已经穿过了大堂。
途中不少人看向她的方向，只是碍于其矜贵气质（大概是大小姐的裙子看起来就特别贵），所以没一人敢直勾勾盯着。
直到江扶月的身影消失，才有蕃人悄声问招待自己的伙计。
“那是你们的头？”
伙计摇了摇头，“那位是江家大小姐。”
蕃人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伙计说了句，“抽奖那个。”
蕃人顿时了然，还有些兴奋道：“哦，就是那个退了你们沈家婚还抽奖那个是不是？我在蕃坊听过，是叫江扶月！”
他又偷偷看了眼江扶月离开的方向，“你们家主是聪明人，就是看女人不行，这么好看的女子竟然也舍得退婚。”
伙计：“……。”
他们也想不明白啊！家主怎么会放着貌美的大小姐不要，跑去江家勾搭丫鬟呢？！！好好的家主夫人就丢了！！！
即使各个伙计都在内心咆哮，但面上还是平静含笑。
“家主之事，我不好多言，大人方才说是要香料？”
*
蜿蜒的楼梯朝着地下去。
江扶月同秦归雀跟在胡宝全后头。
虽说这会是在沈家地盘，但她也没有什么怵的，不过就相当于去对家商场买东西罢了。
地底并不阴暗，反而是另一明亮的空间。
是住所，也是地牢。
一间间屋子如同金丝囚笼，锁着安安静静的人。
有正对镜自梳、或抚琴或舞蹈的美姬。
有安静坐着，等待择选的奴隶。
皆是从外蕃送来的。
江扶月微微蹙眉。
无怪乎沈赢舟在书里黑白两道通吃，倒是什么生意都做。
不过她这会也是来买死侍的，倒也是半斤八两。
胡宝全道：“涅槃城的死侍在最里头。”
涅槃城每年会送五十人到雍朝万象阁，但这会子，屋里只有七人。
皆是目色呆滞，只安安静静站着的男子。
胡宝全道：“大小姐许是听过，这涅槃城的死侍向来就被各家喜爱，所以半月前刚下船，就被各家挑走了大半，如今也就只剩下这最后一批了。”
因着这个世界武学的特殊。
有的人比如秦归雀，会突破人体极限，拥有轻而易举飞檐走壁的武真气，被称作真正的武者。
所以各家为了护主，便也会寻找此类人做下属。
这就有了涅槃城。
用特殊秘法，让人突破极限，成为真正武者，但也要付出不知什么代价。
江扶月看着里头的七人。
正要开口，忽然感觉背后有些刺寒。
她回过头，便见秦归雀正盯着里头的死侍，眸色漆黑，宛若坠入深海般没有一丝温度。
胡宝全也察觉了异样。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快要不保，吓得话都不敢说。
出奇的安静。
屋里七人似乎连呼吸都没有，只呆呆站着。
远处传来美姬练琴的声音，悠悠扬扬。
江扶月转过身，握住了秦归雀的胳膊。
她柔声道：“阿雀，我把这七人都带走好吗？”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裳，传到臂膀上。
秦归雀回过神，看向眉眼盈盈带着关切的江扶月，点了点头。
江扶月拧了下眉，便转身对胡宝全道：“怎么认主？这些人我要全都带走。”
胡宝全也是不敢再跟秦归雀相处，忙道：“不难。”
他取出一本册子递给江扶月。
“这是涅槃城提供的驯人册子，只要按着上头的法子连续驯七日，这些人便会记着谁是主子。”
江扶月接过册子，便道：“直接送去听澜山庄。”
说着，便拉着秦归雀朝外走去。
她脑海里闪过死侍这部分内容。
书里沈赢舟为了差人保护苏织柔，便驯了三个死侍给苏织柔用，那三个出奇得厉害。
故事是从今年开始，而今年涅槃城就这一批涅槃城死侍。
她没与沈赢舟成婚，也就没有苏织柔新婚夜离家出走出事的情节，自然也没有沈赢舟驯死侍给苏织柔的事。
那厉害的三个死侍就应该还在这一批人里。
就是不知道秦归雀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那么沉默，是因着这批死侍？
想不明白就直接问。
江扶月拉过秦归雀，借琴声掩盖声音，“怎么了？”
秦归雀拧紧眉头，应道：“我好像见过他们。”
江扶月懵了。
见过？他们？！
是他们，不是他！
也就是说，是死侍，他见过死侍。
可秦归雀三岁时就被纪诃子收进了神医谷。
诶，那三年前的秦归雀打哪来的？
她不由想起来，秦归雀在书里对苏织柔放水的情节。
难不成不是为苏织柔放水，是因着护苏织柔的人……
江扶月轻声道：“想不到别想了。”
秦归雀也是点了点头。
离开地下后，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江扶月看着大堂里来来往往的商人，眸底闪过一丝艳羡。
也不知她何时能拥有一处“万象楼”。
正当此时，她听到有蕃商跟伙计用蕃语说道：“我昨日在蕃坊看见你们家主和一个和尚在饮茶，那和尚是不是极乐岛的僧人，你们家主又要拿天级国的契约了？”
胡宝全跟上来时，也听到了这一句。
他心里咯噔一下，忙看向江扶月。
却见江扶月面色如常。
于是松了口气。
还好，应该是听不懂这一句蕃语。
想到这他又忍不住自嘲摇头，听懂又如何，江扶月一人还能坏沈家的事吗？当真是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