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扶月倒是挺喜欢秦归雀和年少游的相处。
两个人互相想把对方气死的相处模式，也是有趣。
她见年少游对《武创志》确实感兴趣，便故意道：“这样的书，我有两大箱呢，什么《武创志》、《陆家刀法》、《新月剑式》……”
年少游张着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恨不能扑到江扶月身上，提溜着江扶月把书都倒出来。
“你哪来这么多绝学？”
当年雍朝一统时，因着多年战争，不少技艺、武功、书籍都失传了。
像秦归雀手里这本武创志，就是数百年前，武学大兴时的武学大家所著。
江扶月微仰下巴，故意炫耀，“我阿娘给我备的嫁妆。”
年少游激动得红了眼。
他一把拉过秦归雀，“大小姐，您看这个人，可以跟你换些聘礼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秦归雀跟着僵住。
他转过头看向年少游，不知在想些什么。
年少游却是理也不理他，只对江扶月道：“今日就能下聘，明日就给小姐送入洞房！”
秦归雀拧眉，“年少游。”
年少游闻声嘟囔，“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还不是为了给你讨个名分。”
秦归雀垂了视线，却是没有说话，亦没有回头。
良久，身后传来江扶月愉悦的声音。
“若是阿雀愿意的话，那只这些做聘礼也是不够的。”
年少游错愕，竟然真的应了？他看向秦归雀，这关系未免进展太快。
秦归雀愈加默然。
江扶月见秦归雀不说话，眸光微颤。
秦归雀这是不愿意入赘？
她不由蹙眉。
按她目前所知，秦归雀自小无父无母，是三岁时无意间闯入神医谷药田，被神医纪诃子收下。
之后就是秦归雀逃出神医谷，又被抓进了信陵阁，此后便一直待在信陵阁。
按理说，像秦归雀这样的身世，对于姓氏、宗室、血脉等应当不在意才是。
且秦归雀又那么纯情，她只是略一撩拨，表示下对秦归雀的特殊，秦归雀就会将她放在心里。
如今她愿意同秦归雀在一起，秦归雀怎么又沉默了？
难道是对她的喜欢还不够深？
年少游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
他笑道：“大小姐待阿雀还真是好。”
江扶月习惯性撩拨秦归雀般，应道：“阿雀于我来说自来是不同的。”
她站起身，走到秦归雀身后，故意俏皮得将他拉回身，抓着他的手。
“阿雀，你是不是生气了？我没有故意开你玩笑……”
秦归雀垂眸，注视着女子明媚的容颜。
江扶月对他，总是娇柔的。
起初，他不了解江扶月，也不想去了解江扶月。
可这段时日，他见了江扶月许多面。
江扶月计诱魏南曜时，不羁又胜券在握的模样。
江扶月入主四商院时，闲适又淡然的姿态。
江扶月擒杀魏南曜时，于血杀中的冷然与平静。
在他忍不住关注这个女子时，他也渐渐了解了江扶月是个什么样的人。
至少不会是个无缘无故讨好人的人，也不会是个因为被英雄救美所以对他情根深重的人。
可江扶月待他，却过于不同，温柔、关切、宠溺、周到……
秦归雀头次对女子动情，所以他刻意忽视了江扶月身上存在的矛盾感。
特别是在他那夜问江扶月为何待他不同时，江扶月的恼羞成怒，让他彻底放下去问的念头。
可今日话说到这里，在关系到将来、余生时，在他心跳骤快不知所措时，江扶月依旧是这幅丝毫没有情绪波动的温柔态度。
秦归雀没有办法再忽视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
江扶月并非真的心悦他。
她只是，有所图。
或者说，她并不在意多不多他这么一个“爱人”。
亦或者，她真只是把他当作一个面首。
江扶月见秦归雀只看着自己却不说话，更加疑惑。
她笑了笑，问秦归雀，“怎么了？好了好了，我不下聘嘛。”
秦归雀忽地想起，昨日白鹤卿跟江扶月提出想结束契约。
当时江扶月戏谑问他。
“阿雀会不会也觉得待在我身边无趣呀？阿雀也想提前结束半年契约吗？”
秦归雀是刺客，隐匿暗处等待时机的人，有极强的耐心与观察力。
他清楚得捕捉到了，江扶月眸底潜藏着的认真，以及思虑。
思虑什么？思虑是不是该退掉他？
魏南曜已经不是威胁，江扶月不是很需要他了。
当时的秦归雀莫名冒出这个念头。
但很快，江扶月又笑道：“不可以，我好不容易才把阿雀求来的呢，阿雀可得一直陪着我。”
于是他又沉沦于江扶月待他的好中。
明明一切都不对劲。
秦归雀默默凝视着眼前明媚的女子。
微风拂过面颊，阳光倾斜出七彩的光辉。
周遭静得出奇。
江扶月笑意微滞，她晃了晃秦归雀的手，撒娇道：“你不要气……”
“小姐，不是想给我个名分吗？”
忽地，秦归雀打断了江扶月的话。
江扶月怔住。
男子的唇角勾起一抹沉寂又浅薄的笑，只双眼漆黑，如化不开的浓墨，让人捉摸不透。
秦归雀轻声道：“是今日下聘，明日洞房吗？”
江扶月一个激灵。
她错愕得盯着秦归雀。
这个语调……
宛如初见时，秦归雀问她。
“六年前，你有没有在麒麟山道旁，救过一个少年？”
那种感觉，是她如果不承认，就会被丢下的凉薄感。
江扶月轻蹙眉头。
方才看画时，还跟她浓情蜜意，怎么年少游说了个下聘的事，就又从忠犬变野狼了？
是她还没撩够？
江扶月柳眉轻挑，清浅一笑，眉梢间有万般风情。
“好……”
她话没说完，忽有急匆匆的脚步声跑来。
“小姐！小姐出事了！宋小姐、宋——”
南风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小姐，宋小姐中了毒，现在在前庄！”
江扶月面色骤变。
她猛地推开秦归雀，朝楼内跑去。
秦归雀愣住。
他转过身看向那抹消失的倩影，嘴角绷紧。
年少游已经追了上去。
片刻后，秦归雀的身影亦消失在原地。